六月的晚风裹挟着栀子花的浓香与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吹过喧闹的街头。
散伙饭就设在街边大排档,塑料桌椅挤作一团,啤酒瓶碰撞的声音、少年们刻意拔高的笑闹声、还有压抑不住的零星抽泣声交杂在一起,构成了离别特有的喧嚣乐章。
宋安喝了不少,脸颊泛着红,但眼睛却异常明亮,像淬了两团火。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巡梭,最终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安静坐在角落,低头默默剥着一碟水煮毛豆的身影。
他起身,脚步因酒精作用而有些微晃,却目标明确。他穿过互相敬酒的人群,无视了拍向他肩膀的手,径直走到宁然面前。阴影笼罩了下来,宁然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疑惑。
宋安没说话,只是伸手,有些用力地抓住了宁然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带着潮湿的汗意,紧紧箍着宁然微凉的皮肤。宁然被他拽得站起身,手里的毛豆“啪嗒”掉回碟子里。
“跟我来。”宋安的声音有点哑,不容置疑地拉着宁然离开喧闹的中心。
大排档旁边就是KTV,老班帮他们在这儿开了个包间。KTV走廊狭窄而昏暗,地上铺着磨损严重的暗红色地毯,这里隔音并不好,两旁的包厢里泄出各种跑调走音、声嘶力竭的歌声与鼓点,不断撞击着耳膜。空气里混合着甜腻果盘、微酸啤酒和干涩烟气遗留的复杂气味。宋安把宁然拉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凹陷,恰好形成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只剩头顶那一盏昏黄壁灯所洒下模糊的光晕相伴二人。
背景里恰好有人吼着一首苦情歌,破音破得厉害,反而增添了一种荒诞的真实感。
宋安把宁然堵在那个角落里,两人靠得很近,近得能清晰闻到彼此呼吸里的酒气。宋安微微喘着气,胸膛起伏,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宁然,像是要把他吸进去。
宁然的后背抵着微凉的墙壁,手腕还被宋安紧紧攥着,脉搏在对方滚烫的掌心里疯狂跳动。他看着宋安,看着他被灯光渲染得格外坚刻的脸部线条,心脏在胸腔里失了序地猛跳。
“宁然,”宋安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微醺的沙哑,却又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宁然的心上,“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他顿了顿,像是要斩断所有退路和模糊地带,异常郑重地补充:“不是‘试试’。”
他强调。
“是‘在一起’。”
宁然只感觉周遭所有的噪音——跑调的歌声、远处的喧哗、嗡嗡的耳鸣——都在这一刻潮水般褪去。世界寂静无声,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那句滚烫的话。他猛地垂下眼睫,视线落在两人几乎挨在一起的鞋尖上,自己的白色板鞋和宋安的黑色运动鞋,都沾了点大排档门口的油渍。
他沉默了。时间在昏暗的走廊里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他能感觉到宋安灼灼的视线始终钉在自己脸上,也能感觉到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力道微微加重,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头顶那盏昏黄的灯,在他低垂的视野里晕开一小片模糊的光圈。
时间过了许久,久到宋安眼底那两团火苗开始因不安而微微摇曳时,宁然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清亮,有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孤勇,直直地回望进宋安深处。
“好。”他应道,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宋安,我陪你十年。”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空气仿佛凝固。然后,他像是押上了自己全部的未来和信任,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句思索良久才说出的话:
“如果这十年里,你没有变心,我们就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