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床上醒来，我清楚我并不在酒店。
床上盖的被子暖洋洋的，像前几天刚刚被太阳暴晒过，房间内干净简洁，墙壁上贴了几张说唱专辑封面，地板上树叶的形状被阳光勾勒下来。
我赤脚走在木地板上，朝半开的猪肝色木门走去，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这是我儿时偷手机时最害怕的。
客厅的面积不大，但被布置得十分温馨，沙发上一团盖着被子的隆起。
也许是和孩童时的外婆一样，地板吱吱作响的声音真的大到足以吵醒他们。
翁杰坐起身，他反倒露出惊讶的神情，仿佛是我把他拐进了我的家里。
他呆愣地望着我，揉了揉头发，嘴张开哦哦了几声才想起来要说什么。
“你昨晚在沙滩上睡着了，我找不到你房卡，就把你带到我家了”
我刚准备回复，但电话响了起来，来电人显示“左近”
她让我开直播为节目做宣传。
像是困乏时头被撞击，虽然痛苦但总归清醒了不少。
几乎是一个阴谋论的想法在我的脑海蔓延。
我的黑稿是左近搞的鬼。
更是在这样一个风口浪尖的时刻让我直播，为了热度脸都不要了。
可我没得选。
或者说，我没招了。
我只好借用了阿杰的录音室开直播。 开始直播。
翁杰靠在衣柜柜门上安静地看着我，像是在暴雨天看窗外树枝上的一片摇摇欲坠的树叶。
悲悯却又无能为力。
起初我在一堆恶评里挑一些还能入眼的回复。
但心里那颗伤感的小芽开始缓缓茁壮，抽枝。
我沉默地想着对策，一旁翁杰的额头紧张得皱出几条细纹。
我问他能不能借用一下电脑。
他点头，两只手的手掌心对着摩擦。
最后，我选择在4399里点进一款宫斗游戏。
我只用在乎游戏的剧情，不用管弹幕。我暗想。
嘴唇被抿成一条线。
剧情进行到一半。
一位名叫熹妃的妃子在其他妃子面前说我孩子坏话，被我发现。
我的手指摩挲着桌面上的马克杯，“你凭什么来点评我的女儿啊”
“你的孩子呢”
“哦 是死胎 我忘了 抱歉啊”
“我的孩子就是说话说得晚迟早也会说，喜欢咬东西迟早也会不咬”
“你的孩子就是一滩烂肉啊，一滩血肉模糊的烂肉，你懂吗”
“真是不小心呢 我一激动就把水撒出去了，就像你把你孩子撒出去一样”
“八个月生出一滩烂肉，皇上去御膳房取用得着八个月吗”
和网上说的一样，进宫会使人变得歹毒。
但气撒出去了，呼吸似乎都顺畅一些，仿佛刚刚骂的是那些喷子。
我看着电脑右下角时间临近16点，毫无预兆地下了播。
和阿杰说明情况后，他执意要送我到livehouse现场。
一路上相对无言。
两人都有各自的心事。
也可能是同一件。
佐哥和我寒暄几句，最后拍拍我的肩，让我别把自己最近网上的评论放心里去。
目光透过我的耳后，朝阿杰勾了勾手。
两个人的脚步声愈来愈远，停在墙角，用两个对着我地宽肩示意我，这对话不是我该听的。
我将有线耳机杂乱的数据线一个个穿出，理顺。
耳道被耳机填满，低沉的鼓声刺激着耳膜，脚后跟跟着节奏轻踏地板。
我手撑着半边脸，歪头，斜靠在沙发上，无所谓地盯着那个角落。
狭小的休息室飘散着淡淡的尼古丁味，那是因为没有窗户，很少通风导致的。
两人旁放着一台落了灰的钢琴，刚刚翁杰意外碰到了，现在正在裤缝处搓掉灰。
高天佐背着手，时不时拍拍阿杰的后背，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大哥形象，连作为莆田才子的翁杰都点头哈腰起来。
眼睛渐渐眯细，揉揉紧绷的太阳穴。
过去的记忆又被搬了出来。
在去年，free out举办了一个说唱比赛，冠军似乎就是阿杰。
佐哥和kc曾和我安利过，但因为那段时间太过匆忙，去网易云搜搜翁杰的歌，这件事就被我埋进了沃土里。
如今，它又被我挖了出来。
再看着他们两，真真有一种传承的意思。
一个词愕然出现在我的脑中。
洗牌。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