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谦的话音落下,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死寂的潭水,激起令人心悸的涟漪。
“看来这里的饭食,比转运点养人。”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平淡地陈述一个事实。但那双紧盯着她的、深不见底的眼眸,却让这句话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压迫和掌控感。
苏璃的心脏在他的注视下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腔。她下意识地想把手藏到身后,却又不敢妄动,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指尖冰凉。
“托……托少帅的福。”她垂下眼睫,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顾时谦没有再说话。他就那样站在她面前,沉默地审视着她,仿佛在评估一件所有物的状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桂花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可闻的、属于军营的号角声。
这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难熬。苏璃感觉自己像被钉在原地,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扫过这个不大的院落。
“还缺什么,告诉外面的人。”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而非决定一个囚徒的生活品质。
“……不缺什么了,谢谢少帅。”苏璃低声道。她还能要求什么?要求自由吗?
顾时谦似乎对她的回答不置可否。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回她身上,这一次,带着更明显的、毫不掩饰的打量,从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到她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再到她纤细的、似乎一折就断的脖颈。
那目光如同实质,带着灼人的温度和冰冷的占有欲,让苏璃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感觉自己像被剥开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他的审视之下,无所遁形。
她忍不住后退了一小步,后背抵上了冰凉的窗棂。
这个小动作似乎取悦了他,又或者触动了他某根隐秘的神经。苏璃几乎看到他紧抿的唇角极轻微地勾动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很好。”他吐出两个字,意味不明。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着那双穿着锃亮军靴的长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院子。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院门再次被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气息彻底消失,苏璃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沿着窗棂软软地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每一次和他的接触,都像在深渊边缘走了一遭。那个男人太过危险,他的心思深沉难测,他的每一个举动都仿佛带着多重含义,让她恐惧,更让她迷茫。
他把她关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日子依旧在一种极致的平静和极致的焦虑中一天天流过。
她成了这精致牢笼里唯一的囚徒。活动范围仅限于这个小院,能见到的人只有送饭的仆妇和院外如同雕像般的守卫。仆妇从不与她交谈,送完饭便走。守卫更是如同铁铸,对她的任何试图搭讪都视若无睹。
她试图从送来的饭菜、偶尔听到的远处操练声、甚至天空偶尔掠过的飞机轰鸣声中拼凑外界的信息,但一切都是徒劳。她对外面发生了什么,战局如何,一无所知。世界缩小成了这四方的天空和冰冷的院墙。
顾时谦自那日后没有再出现。但他又无处不在。
她盖着的崭新被褥,她使用的干净毛巾,她吃着的精细饭食,甚至院子里那棵被人精心修剪过的桂花树……无一不在提醒着她,这一切来自谁的“恩赐”,她又被谁牢牢地掌控在掌心。
这种无声的、全方位的掌控,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感到恐惧和无力。
她开始失眠,食欲不振。即使在阳光最好的午后,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桂花树,她也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孤独。
她疯狂地思念顾云深,思念那个有着温暖药香和温柔眼眸的男人。那份思念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她的心,与对顾时谦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逼疯。
【情感缓冲处理失效警告:检测到宿主情感波动持续异常。请宿主尽快调整心态,投入当前任务。】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时不时响起,更是加剧了她的焦躁。
调整心态?投入任务?如何投入?去讨好那个把她像金丝雀一样关起来的冷血军阀吗?
就在苏璃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无声的折磨逼到极限时,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了。
这天下午,天气阴沉,似乎要下雨。苏璃像往常一样,抱着膝盖坐在房间的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些动静,似乎是守卫在换岗,还有几句低沉的交谈声。紧接着,院门上的锁被打开了一条缝隙!
苏璃的心猛地一跳!换岗疏忽?还是……
机会!
一股强烈的、想要逃离这窒息牢笼的冲动瞬间攫住了她!几乎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了起来!
趁着院门还未完全关拢,新来的守卫似乎正在低头整理武装带的一刹那,苏璃像一只受惊的猫,猛地从门缝里窜了出去!
“站住!”身后的守卫立刻发现了,厉声大喝!
苏璃什么也顾不上了!她拼尽全力,沿着记忆中来时的路,朝着宅邸侧门的方向狂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冷风刮过脸颊,带来刺痛的错觉。
自由!外面就是自由!
她甚至能听到侧门外街道上传来的、模糊的人声和车铃声!
然而,希望就在眼前破灭。
就在她快要冲到侧门附近的一个回廊拐角时,迎面猛地撞上了一个坚硬冰冷的、带着熟悉硝烟味的胸膛!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惊呼一声,向后踉跄着倒去——
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大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攥住了她的胳膊,稳住了她差点摔倒的身体。
那力道极大,捏得她骨头生疼。
苏璃惊恐万状地抬头,瞬间对上了一双冰冷彻骨、翻滚着骇人怒意的眼眸!
顾时谦!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间,他通常应该在指挥部!
他穿着一丝不苟的军装,外面甚至还披着一件黑色的呢绒大氅,似乎正要出门。此刻,他英俊却冰冷的脸上笼罩着一层骇人的寒霜,下颌线绷得极紧,盯着她的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想跑?”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山雨欲来的风暴。
苏璃吓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身后的守卫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看到顾时谦,立刻吓得立正敬礼,脸色发白:“少帅!属下失职!”
顾时谦看都没看守卫一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这个试图逃跑的“猎物”身上。他攥着她胳膊的手越来越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苏璃痛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呼痛。
他猛地一拽,将她粗暴地拉到自己身前,两人近得几乎鼻尖相碰。他身上冰冷的戾气和浓烈的男性气息混杂着硝烟味,将她彻底笼罩。
“看来。”他盯着她惊恐失措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冷得能冻结血液,“是我对你太宽容了。”
“让你忘了,谁才是你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