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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勿念卿

自那次夜间刺杀后,江承修炼得更加刻苦,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冰魄寒光剑在他手中愈发如臂指使,剑意凛冽,修为也稳步向着金丹中期迈进。

然而,外在的强悍却无法掩盖内在的煎熬。

那些被强行压抑的过往,如同蛰伏的毒蛇,在夜深人静时悄然反噬。梦魇,来得比以往更加频繁和剧烈。

不再是模糊的碎片和失控的哭泣,而是更加清晰、更加残酷的画面——冰冷的刀锋、飞溅的鲜血、绝望的呼喊、无尽的黑暗与寒冷……还有一个模糊却让他心悸不已的身影,带着滔天的恨意与威压,一次次将他拖入深渊。

他常常在深夜猛地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心脏狂跳,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冰冷的金丹高速运转,不受控制的寒气四溢,将床榻周边都凝结出一层冰霜。

他试图用更强的意志力去压制,却发现徒劳无功。越是压制,梦魇的反扑就越是凶猛。甚至有一次,他在梦魇中无意识挥剑,凌厉的剑气差点将整间屋子劈开,幸好及时惊醒,才未造成更大破坏。

他的异常,瞒不过姜砚。

姜砚虽然依旧看起来懒散,但落在江承身上的目光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他注意到江承眼下淡淡的青黑,感受到他偶尔泄露出的、那一丝极力压抑却依旧存在的灵力紊乱,也“偶然”发现过他屋内残留的剑气痕迹和未散尽的梦魇寒意。

这天清晨,江承结束打坐,推开房门,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几分,周身的气息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浮躁。

姜砚正窝在院中的竹椅里,拎着酒壶,看似在晒太阳打盹。江承一出来,他的眼睛就睁开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哟,小江承,昨晚又去寒潭底下练剑了?怎么一身冷气还没散干净?”他语气随意,像往常一样调侃。

江承脚步一顿,垂下眼帘,淡淡道:“无事。”

“无事?”姜砚站起身,晃到他面前,忽然伸出手指,快如闪电地在他眉心点了一下。

江承猝不及防,只觉得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神识力量瞬间侵入他的识海,虽然一触即退,却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姜砚收回手,脸上的懒散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神识动荡,灵台不稳,心魔暗生。这叫无事?”

江承抿紧了唇,沉默不语。他知道瞒不过师尊,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那些混乱的、令他恐惧的梦境,连他自己都理不清头绪。

看着他这副隐忍又倔强的样子,姜砚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显得有些烦躁

他围着江承转了两圈,忽然停下,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开口道:“从今天起,你别在自己屋里睡了。”

江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师尊?”

“搬到我屋里来。”姜砚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就睡外间那张榻上。”

江承彻底愣住,耳根瞬间染上一薄红,下意识地拒绝:“不可!弟子岂能……

你觉得师尊会对你图谋不轨?”他说着,故意上下打量了江承一番,嘴角勾起一丝惯有的戏谑,“虽然我们小江承是长得挺招人稀罕……”

“弟子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别废话了。”

江承脸色更白,无言以对。

命令已下,江承纵有万般不愿,也只能遵从。

于是,在一念居另外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江承冷着脸,抱着自己的被褥和几件简单衣物,走进了师尊姜砚那间总是飘着酒香、堆满杂物的房间,将外间那张平时用来堆放东西的美人榻收拾了出来。

叶明谦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师、师尊……江师弟……你们这是?” 叶明礼也一脸懵。 连雪枫温和的脸上都露出一丝诧异。

姜砚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解释:“哦,没什么,小江承最近睡眠不好,怕黑,一个人睡不着,非得挨着师尊才安心。是吧,小江承?”他故意朝江承眨眨眼。

江承铺床的动作一僵,后背绷得笔直,耳根红得滴血,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叶明谦&叶明礼:“???” 江师弟怕黑?还要挨着师尊睡?这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离谱! 雪枫看了看面色冰冷的江承,又看了看笑得像只狐狸的姜砚,似乎明白了什么,温和一笑,拉着两个还在震惊中的师弟离开了:“既是师尊安排,必有道理。我们不要打扰了。”

江承站在榻边,手足无措。

姜砚从里间探出头,头发松散,睡眼惺忪:“来了?自己铺床睡吧。晚上打呼噜小声点,吵到我睡觉就把你踹出去。”说完,又缩了回去。

江承:“……” 他默默和衣躺下。

身下的软榻比他自己那张硬板床柔软许多,带着阳光和一种淡淡的、属于姜砚的草木清气。里间那人的气息无比清晰地传来,让他身体紧绷,根本无法入睡。

夜渐深,万籁俱寂。

江承睁着眼,看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神经高度紧张。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是害怕再次陷入那可怕的梦魇,还是害怕……被里间那人听到自己的不堪?

最终,极度的疲惫还是战胜了意志,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然而,梦魇并未因环境的改变而放过他。

冰冷的刀锋、猩红的血色、绝望的坠落……那个充满恨意的模糊身影再次出现,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仿佛下一刻就能看清他的脸!

“不……不要……”江承在梦中无意识地挣扎,冷汗浸透衣衫,身体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痛苦的呜咽。冰冷的灵力失控地溢出,外间的温度急剧下降,榻沿开始凝结冰霜。

“哎……” 一声轻轻的叹息在黑暗中响起。

姜砚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外间。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影,他脸上没有了白日里的戏谑懒散,只有一种沉静的担忧。

他走到榻边,蹲下身,看着在梦魇中痛苦挣扎、冷得瑟瑟发抖的徒弟,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承紧攥的、冰凉刺骨的手。

温和醇厚的灵力如同暖流,缓缓渡入江承体内,试图安抚他躁动不安的金丹和神识。

“没事了……只是梦……”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然而,这次的梦魇格外顽固,江承仿佛被困在了最深的恐惧里,姜砚渡入的灵力如同石沉大海,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反抗。他猛地一挥手,差点打到姜砚,身体因为极致的寒冷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牙关紧咬,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溃。

姜砚的眉头紧紧皱起。这样下去不行。

他看了看那张对于两个男子来说显然过于狭窄的软榻,又看了看里间那张宽敞不少的大床,只是犹豫了一瞬,便做出了决定。

他俯下身,动作轻柔却坚定地将深陷梦魇、冷得像块冰的江承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

江承无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但姜砚的怀抱很稳,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草木清气包裹而来,让他挣扎的力度小了些。

姜砚抱着他,走进里间,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床榻内侧。然后,他自己也掀开被子,在外侧躺了下来。

床榻因多了一个人而微微下陷,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姜砚侧过身,面向江承,再次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仅仅握住手,而是将掌心轻轻贴在了江承冰冷的后心处。

更加磅礴而温和的灵力,如同温暖的海洋,源源不断地涌入江承体内,强势却又无比小心地梳理着他紊乱的灵力,驱散那蚀骨的寒意,包裹住他惊悸的神魂。

“睡吧,师尊在。”他在江承耳边低声说道,声音带着催眠般的魔力,“没人能伤害你。”

或许是那强大的灵力安抚,或许是那近在咫尺的、令人安心气息,或许是那句“师尊在”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江承剧烈颤抖的身体渐渐平息下来,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急促的呼吸也变得绵长。

他无意识地向着热源的方向蹭了蹭,蜷缩的身体慢慢放松,最终彻底陷入了沉睡。这一次,不再是梦魇缠身的痛苦睡眠,而是真正安稳、无梦的沉睡。

感受到他气息彻底平稳,姜砚才稍稍松了口气,但掌心依旧贴在他后心,灵力缓缓运转,持续滋养着他受损的神识和经脉。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清晰地映照出两人相依而眠的身影。

姜砚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此时的江承,褪去了所有的冰冷和戒备,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显得异常安静乖巧,甚至透出几分与他年龄相符的、罕见的脆弱。

姜砚的目光落在他微抿的薄唇和线条优美的下颌上,眼神复杂

他轻轻叹了口气,极轻地低语:“傻江承,什么时候才能真的放心依靠师尊呢……”

指尖下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拂开江承额前被冷汗浸湿的一缕黑发,动作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

他就这样保持着输送灵力的姿势,看着江承安稳的睡颜,直到天边泛起微光。

这一夜,江承睡得格外沉,格外安稳。仿佛漂泊许久的小舟,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翌日清晨。

江承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安心感中醒来的。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床顶和布置,鼻尖萦绕着浓郁而熟悉的、属于姜砚的草木清气和酒香。

然后,他感觉到身边另一个人的呼吸和体温。

身体猛地一僵!他瞬间彻底清醒!

他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头,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姜砚沉睡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那颗泪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额角。

而自己的姿势……几乎是半蜷在姜砚的怀里,后背紧贴着对方温暖的身躯,姜砚的一只手甚至还搭在他的腰侧!

“轰——!”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江承的脸颊、耳朵、脖颈瞬间红得滴血!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他他……他怎么会在姜砚的床上?!还和姜砚……睡在一起?!

巨大的震惊和前所未有的羞窘席卷了他,让他几乎想要立刻弹起来逃离此地。但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生怕一点点动作就会惊醒身边的人。

他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只能僵硬地维持着原状,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昨晚的记忆碎片慢慢回笼——可怕的梦魇、冰冷的绝望、然后……是温暖的灵力、安抚的声音、以及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是姜砚……把他带到了这里?用这种方式……安抚了他的梦魇?

意识到这一点,江承心中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是感激,是羞窘,是无措,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贪恋那份温暖和安心。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身边的姜砚动了动,发出一声慵懒的鼻音,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姜砚似乎也愣了一下,眨了眨惺忪的睡眼,看着近在咫尺、满脸通红、眼神慌乱无措的江承,又感受了一下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姿势,他非但没有立刻推开或者解释,反而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其恶劣的、玩味的笑容。

“早啊,小江承。”他刚睡醒的嗓音带着沙哑的磁性,语气慵懒又戏谑,“睡得怎么样?为师的床……还挺舒服的吧?”

他说着,搭在江承腰侧的手甚至故意收紧了一下,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近到江承能清晰地数清他长长的睫毛!

江承:“!!!”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坐起来!由于动作太大,差点直接从床上翻下去!脸颊红得几乎冒烟,连看都不敢看姜砚一眼,语无伦次地道:“师、师尊!弟子、弟子失礼!这就、这就告退!”

他手忙脚乱地就要下床,却被姜砚懒洋洋地拉住了手腕。

“急什么?”姜砚也坐起身,松垮的寝衣领口滑开,露出精致的锁骨,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江承,“占了师尊的床和便宜,这就想跑?”

“弟子没有!”江承猛地抬头反驳,眼神羞愤交加,“弟子不知为何会在此……昨夜……”

“昨夜你梦魇发作,冷得像块冰,差点走火入魔。”姜砚打断他,说得云淡风轻,“为师只好牺牲一下,给你当个暖炉,顺便帮你梳理灵力。怎么?不记得了?”

江承一怔,昨晚那温暖灵力和安抚声音的记忆再次清晰起来,让他无法反驳。原来……真的是这样。

“谢、谢谢师尊……”他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耳朵尖红得剔透。

“光谢谢就完了?”姜砚得寸进尺,凑近他,歪着头笑,“师尊的怀抱是不是很暖和?比寒潭舒服多了吧?那以后不如就都这般入睡?”

江承被他调侃得浑身不自在,只想立刻逃离,手腕却被姜砚握着,挣脱不开。他只能硬着头皮道:“师尊!请、请放手……”

看着他这副羞窘至极、冷脸完全绷不住的模样,姜砚心情大好,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松开了手:“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脸皮这么薄,以后怎么找道侣?”

江承一获得自由,立刻跳下床,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外间的被褥枕头都忘了拿。

看着徒弟仓皇逃离的背影,姜砚笑得倒在床上,捶着被子:“哈哈哈……太好玩了……早知道就该早点把他拎过来睡……”

笑够了,他才慢慢坐起身,揉了揉笑酸的脸颊,眼神却渐渐沉静下来,望向江承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虽然逗弄小徒弟很有趣,但江承梦魇的严重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那不仅仅是心魔,更像是一种……深植于神魂深处的创伤印记被不断触发。

事情,似乎比他想的还要麻烦。

而逃回自己小屋的江承,背靠着紧闭的房门,心脏依旧狂跳不止,脸上热度久久不退。

师尊的调侃戏谑言犹在耳,但……那温暖的怀抱、安稳的睡眠、以及那强大而温柔的灵力抚慰,更是深刻地烙印在他的感知里。

他缓缓滑坐在地上,将发烫的脸埋进膝盖。

心乱如麻。

江承在自己房里待了整整一天,几乎是足不出户。只要一闭上眼,就是清晨醒来时那张近在咫尺的、带着戏谑笑意的俊脸,以及两人相拥而眠的触感。每一次回想,都让他耳根发热,心绪不宁,连日常的打坐调息都难以进行。

他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今晚绝不能再宿在那里。那太逾矩,太……令人无措。

然而,夕阳西下,他还是被叶明谦咋咋呼呼地叫去了一念居吃饭。饭桌上,他始终低着头,避免与姜砚有任何视线接触,匆匆扒完饭,便起身欲走。

“诶,小江承,等等。”姜砚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叫住了他。

江承身体一僵,停在原地,没有回头:“师尊还有何吩咐?”

姜砚晃到他面前,手里还拎着酒壶,脸上带着惯有的、让江承此刻心跳加速的笑容:“吩咐?没什么吩咐啊。就是天快黑了,你该过来了。”

江承猛地抬头,对上姜砚含笑的眼眸,又迅速移开,硬邦邦地道:“弟子昨夜已叨扰师尊,不敢再……”

“哎呀,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姜砚打断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夸张的抱怨,“你都不知道,你以前没来的时候,为师一个人睡,总觉得屋里空落落的,还有点……害怕。”

江承:“……?”

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害怕?师尊?那个弹指间灭杀金丹刺客、搜魂毁尸眼都不眨的姜砚,会说害怕?

看着江承那一脸“师尊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的冰冷质疑,姜砚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真诚一点,甚至带上了一点可怜兮兮的味道:“真的!你别不信!你看我这,这么大,又旧,晚上风吹过竹林,呜呜的响,跟鬼哭似的。以前一个人睡一直很害怕,自从你昨晚来了,我就觉得特别安心。”

他边说边揉着眼睛,眼尾甚至挤出了点生理性的泪水,看起来……竟真有几分柔弱无助的少年模样。

江承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这话鬼才信!一念居有师尊布的阵法,别说风吹竹林,就是外面打雷劈山,里面也未必能听到多少动静。更何况,以师尊的修为,什么妖魔鬼怪敢近身?

“师尊,”江承试图保持冷静,“您说笑了。弟子修为低微,留在您屋内,恐更会打扰您清修……”

“不会不会!”姜砚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你在旁边,我睡得特别踏实!真的!你身上凉丝丝的,夏天当个降温的正好!而且,”他话锋一转,眼神忽然变得“忧心忡忡”,“你昨晚那个梦魇,多吓人啊!万一你一个人睡,又发作起来,走火入魔了怎么办?伤到自己怎么办?师尊我会心疼死的!”

他捂着心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一想到我的宝贝徒弟可能在自己屋里出事,师尊我就心慌意乱,更加睡不着了!所以,为了师尊我能睡个好觉,也为了你的安全,你必须搬过来!”

这一番胡搅蛮缠、强词夺理,偏偏被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江承不搬过去,就是十恶不赦、不尊师重道、不顾师尊死活的逆徒。

江承被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哑口无言,看着姜砚那双努力装出害怕和担忧、实则闪烁着狡黠光亮的眼睛,只觉得一阵无力。他知道师尊是故意的,可偏偏找不到任何有力的理由来反驳这荒谬的“害怕”论调。

叶明谦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小声对弟弟说:“师尊……还会害怕啊?” 叶明礼眨眨眼,小声道:“可能……师尊也有柔弱的一面?” 雪枫默默低头吃饭,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小的、无奈的弧度。

“可是,师尊……”江承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没有可是!”姜砚一锤定音,摆出师尊的架子,虽然没什么威严,“这是师命!赶紧的,回去拿你的枕头被子!难道还要为师亲自去给你搬不成?”

江承:“……” 他看着姜砚那副“你不答应我就一直闹”的架势,深知再争辩下去也无济于事。最终,他只能咬着牙,极其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弟子遵命。”

姜砚顿时眉开眼笑,仿佛打了个大胜仗,得意地拍了拍江承的肩膀:“乖!这才对嘛!快去快回,师尊等你哦!”那语气,活像是等待小伙伴来家里过夜的小孩。

江承黑着脸,转身快步离开,背影都透着一股悲壮。

于是,当晚,江承又一次抱着自己的铺盖,僵硬地站在了外间。这一次,心情比上一次更加复杂和抗拒。

姜砚却心情极好,哼着小曲,还特意把外间的软榻铺得更软和了些,甚至摆了个新枕头。

“今晚你直接和我一起睡吧”姜砚指了指内间。

“师尊,不可……”

“怕什么,又不是没有过,况且为师会怕的。”

夜深人静。

江承依旧紧绷着神经,躺在姜砚身边,姜砚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甚至比昨晚更加清晰,让他无法忽视。

然而,或许是白天心神消耗过大,他最终还是抵不过困意,沉沉睡去。

不幸的是,梦魇依旧如期而至。

就在他即将被噩梦彻底吞噬时,那个熟悉的气息再次靠近。

姜砚无声无息地抱住江承,看着再次被梦魇折磨的徒弟,轻轻叹了口气,他掌心贴上江承的后心,温和磅礴的灵力缓缓渡入。

“睡吧,没事了。”低沉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令人安心的魔力。

在灵力和气息的双重安抚下,江承再次渐渐平静下来,紧绷的身体放松,无意识地向着热源靠近,最终沉入安稳的睡眠。

姜砚看着他再次蹭进自己怀里,找到个舒服姿势睡去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和无奈。

这小子,睡着后倒是诚实得很。

他维持着输送灵力的姿势,也闭上了眼睛。

翌日清晨。

江承又一次在温暖的怀抱和安心的气息中醒来。

有了昨天的经历,他这次没有立刻弹起来,但身体依旧瞬间僵硬,心跳如鼓。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果然又看到了姜砚近在咫尺的睡颜。

而且,他发现自己比昨晚贴得更近,几乎整个脑袋都埋在了姜砚的颈窝处,呼吸间全是对方身上那令人心安的草木清气。

江承:“!!!”

他屏住呼吸,一点点、极其缓慢地试图向后挪动,想要在不惊醒对方的情况下逃离这尴尬的境地。

然而,他刚一动,搭在他腰侧的那只手就收紧了。

“嗯……”姜砚发出慵懒的鼻音,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水光,正好对上了江承惊慌失措的视线。

“早啊,小江承。”姜砚的声音沙哑带着笑意,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低头用下巴蹭了蹭江承的额发,“昨晚睡得好吗?为师这个‘暖炉’,还合格吧?”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自然,让江承整个人都石化了一般,大脑彻底宕机,连耳根都红得快要滴血。

“师、师尊……您、您先放开……”他声音发颤,几乎不敢呼吸。

姜砚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过来。他非但没放,反而得寸进尺地又抱紧了些,像是抱着一个大型的、冰凉的抱枕,还满足地叹了口气:“唔……凉丝丝的,抱着真舒服,夏天果然还是得抱着你睡……”

“师尊!”江承羞愤欲绝,终于忍不住挣扎起来。

姜砚见好就收,笑着松开了手,看着他如同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弹开,跌跌撞撞地爬下床,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那速度比昨天更快。

“哈哈哈……”姜砚愉悦的笑声从里间传来。

冲回自己房间的江承,再次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脸上火烧火燎。他抬手捂住脸,绝望地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无法抗拒那种温暖和安心的感觉了。

而那个以“害怕”为借口把他绑在身边的师尊,根本就是个无赖!

可是……为什么,心底深处,除了羞窘,却还有一丝……隐秘的贪恋?

这个认知,让江承更加慌乱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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