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一念居时,已是星斗满天。
叶明谦和叶明礼像两只等主人回家的小狗,立刻从屋里冲了出来,围着两人叽叽喳喳。
“师尊!江师弟!你们可算回来了!”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那冰螭可怕吗?” 叶明谦眼尖,看到姜砚衣襟上那点未净的血迹,顿时大呼小叫:“师尊!你受伤了?!” “嚷嚷什么,”姜砚懒洋洋地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一点小擦伤,还没你上次练剑砍到自己胳膊那一下重。”他说着,还故意打了个哈欠,一副“这都不是事儿”的模样。
雪枫端来温热的茶水和干净的布巾,温和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仔细扫过,确认并无大碍,才微笑道:“回来就好。饭菜一直温着,先用些吧。”
简单的饭桌上,气氛却异常热烈。叶明谦缠着姜砚讲幽寂谷和冰螭的事,姜砚便添油加醋,把过程说得惊险万分又妙趣横生,仿佛不是去偷东西,而是去参加了什么有趣的冒险。
“……说时迟那时快,那冰螭一口吐息,眼看就要把你们江师弟冻成冰雕!只见为师我临危不惧,一个箭步上前,手中折扇这么轻轻一挡——”他拿起扇子比划着,眉飞色舞,“嘿!就把那寒气给挡住了!帅不帅?”
“帅!”叶明谦十分捧场,眼睛发亮。 叶明礼也听得入神,小声道:“师尊好厉害……” 江承默默吃着饭,听着姜砚把凶险的经历说得如同戏台传奇,尤其是挡在他身前那一下被描述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为之。他抬眸看了一眼说得正起劲的姜砚,对方正好也看过来,朝他眨了眨眼,嘴角噙着狡黠的笑。
江承迅速低下头,扒了一口饭,耳根却有些发热。
饭后,姜砚把江承叫到一边,塞给他一个小玉瓶:“喏,凝冰丹,专门针对寒毒和内腑震伤的。那冰螭的寒气霸道,你虽然属性相合,难免也有些侵入经脉,服下运功化开,别留下暗伤。”
江承接过玉瓶,指尖能感受到丹药散发出的精纯药力,绝非普通丹药。“谢师尊。”
“去吧去吧,好好调息。寒铁先放在你那儿,用自身灵力慢慢温养着,让它熟悉你的气息,以后炼制起来事半功倍。”姜砚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样,打着哈欠往自己屋里走,“哎呦,累死了,可得好好睡一觉……”
江承握着玉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许久,才转身回房。
接下来的日子,江承的生活重心变成了温养寒铁和调理经脉。他每日都会花费大量时间,将精纯的冰系灵力缓缓渡入那块万年寒铁之中,感受着那冰冷坚硬的金属逐渐与自己产生一丝微妙的联系。
姜砚则似乎彻底放松下来,又变回了那个整天窝在竹椅里喝酒打盹的懒散师尊,偶尔兴致来了,才去“指点”一下徒弟们的修炼,方式依旧是各种让人哭笑不得的逗弄。
只是,他落在江承身上的目光,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审视。
这一日,江承正在院中温养寒铁,周身寒气弥漫,地面都结了一层薄霜。姜砚晃悠过来,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小江承,你这温养得差不多了吧?是不是该考虑炼制的事了?”
江承收敛灵力,寒铁上的幽光缓缓内敛。“弟子觉得,可以开始了。”
“嗯,”姜砚摸着下巴,围着他转了一圈,“本命法宝的炼制,非同小可。器方、火候、灵力灌注、心神烙印,缺一不可。尤其是最后一步,心神交汇,将法宝彻底化为自身的一部分,最是凶险,一个不慎,反噬自身,金丹受损都是轻的。”
他的语气难得严肃了几分:“你确定准备好了?”
江承目光坚定,毫无犹豫:“弟子确定。”
“好!”姜砚一拍手,又笑起来,“那就别拖了,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现在?”江承微愕。
“不然呢?”姜砚挑眉,“还要挑个黄道吉日沐浴焚香不成?炼个器而已,随心而动就好。地方嘛……后山那处地火窟就不错,火力稳定,也安静,没人打扰。”
他说干就干,直接拎起还在愣神的江承,身形一闪,便来到了后山一处隐蔽的洞窟前。洞内热浪扑面,与江承身上的寒气形成鲜明对比。
洞窟中央,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台,下方连通着地火,温度极高。
姜砚随手布下几个隔绝和稳定灵气的阵法,将洞窟内的环境控制到最佳状态。
“喏,器方。”他抛给江承一枚玉简,“这是我根据你的灵力和寒铁特性改良过的‘冰魄寒光剑’的炼制法门,看看,有没有不懂的?”
江承神识沉入玉简,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包括材料处理、灵力引导、剑胚塑形、符文铭刻、心神烙印等详细步骤,复杂精妙,却又无比契合他。他迅速浏览一遍,摇了摇头:“没有,弟子看得懂。”
“那就开始吧。”姜砚退到一旁,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掏出酒壶喝了一口,眼神却紧紧盯着江承,不再是平时的嬉笑,而是全神贯注的护法姿态。
江承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石台前。先将那块万年寒铁置于石台之上,引动地火,开始灼烧。
极致的高温与极致的寒铁相遇,发出“滋滋”的声响,寒铁表面的幽蓝光泽在火焰中缓缓流动,却并未迅速融化,展现出其惊人的韧性。
江承全神贯注,按照器方指引,不断打出道道灵诀,控制着火候,同时将自身冰寒灵力一丝丝地渗透进去,引导着寒铁的形状缓缓向着剑胚转变。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和灵力的过程。汗水不断从江承额头渗出,又瞬间被高温蒸发。他的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专注。
姜砚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会出声提点一句。 “火候三分,灵力七分,以神御之。” “左旋三寸,寒气内敛,剑锋自显。” “稳住心神,它是有灵性的,你在塑造它,也在与它交流。”
他的提点总是恰到好处,总能在他遇到细微滞涩时指明方向。
时间一点点流逝,剑胚逐渐成型,通体幽蓝,线条流畅,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最关键的时刻到来——心神烙印!
江承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胚之上,同时神识毫无保留地涌出,向着剑胚深处烙印而去!
“嗡——!”
剑胚剧烈震颤,发出清越悠长的剑鸣!一股庞大而抗拒的冰冷意识猛地反向冲击江承的神识!那是万年寒铁自身蕴含的灵性,桀骜不驯!
江承身体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角溢出血丝。他的神识如同被无数冰针刺穿,剧痛难当!
“守住本心!它是你的剑!”姜砚的喝声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引导它,而不是压制它!让它认可你!”
江承猛地一咬牙,强忍神识撕裂般的剧痛,不再试图强行压制那股冰冷的意识,而是缓缓地将自己的剑意、自己的道、甚至内心深处那不曾与人言的孤寂与坚韧,毫无保留地展现给对方。
渐渐地,那狂暴抗拒的冰冷意识,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慢慢变得平和,开始尝试着接纳、融合……
不知过了多久,剑胚的震颤缓缓平息,幽蓝的光芒变得温顺而内敛,仿佛与江承呼吸相连,血脉相通。
成功了!
江承缓缓睁开眼,疲惫不堪,眼底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亮光。他伸出手,那柄新生的冰魄寒光剑发出一声欢快的轻鸣,自动飞入他掌心,寒意收敛,触手温凉,如臂指使。
剑身幽蓝如深海,光华内蕴,锋锐无匹。
姜砚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漂亮,小江承!这剑,与你甚是相配!”
他的夸奖直接而毫不吝啬。
江承握着剑,感受着那血脉相连般的契合感,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激动和成就感。他抬头看向姜砚,看着对方眼中清晰映出的、带着疲惫却目光明亮的自己,还有那毫不掩饰的欣慰与喜爱。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郑重地、深深地向姜砚行了一礼。
一切尽在不言中。
姜砚受了他这一礼,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了,跟师尊还来这套。累坏了吧?回去好好休息,熟悉一下你的新伙伴。”
回去的路上,江承握着冰魄寒光剑,感觉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强大。
前方,姜砚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背影在月光下显得轻松而愉悦。
回到一念居,叶明谦和叶明礼看到江承手中那柄气息惊人的幽蓝长剑,又是一阵大呼小叫的羡慕。
雪枫微笑道:“恭喜江师弟,炼成本命法宝。”
姜砚窝回他的竹椅,美滋滋地喝了一口酒,看着被徒弟们围住的江承,看着那小子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冰冷孤寂的气息,似乎真的因那柄剑的出现,而融化了一丝丝。
他满足地眯起眼,像一只晒饱了太阳的猫。
炼成本命法宝后,江承的实力有了质的飞跃。冰魄寒光剑与他心意相通,施展流云剑法时,剑势愈发凛冽精准,寒意收放由心,甚至能引动小范围的天地寒气为己用。
叶明谦和叶明礼羡慕得眼巴巴,也更加刻苦修炼,期待着属于自己的本命法宝。雪枫依旧温和地指导着师弟们,一派宁静祥和。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
宗门十年一度的盛会将要召开。各峰各脉的弟子都将齐聚主峰演武场,切磋较量,展示修为,更是宗门检验后辈、分配资源的重要场合。
消息传来,叶明谦第一个跳起来,兴奋不已:“宗门大比!太好了!终于可以和其他峰的师兄师姐们切磋了!师尊,我们去吧?” 叶明礼也面露期待。雪枫看向姜砚,温和道:“师尊,此次大比,确是弟子们增长见闻、检验修为的好机会。”
姜砚正窝在竹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扇子逗弄着江承肩头那只名为“小白”的雪鼠(虽然江承依旧不怎么搭理它,但它却格外黏江承)。闻言,他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宗门大比?不是和你们说过吗,一群小孩子打架,有什么好看的?吵吵嚷嚷,无聊得紧。”
他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显然对这类宗门活动毫无兴趣。
叶明谦顿时垮下脸:“啊?师尊,不去啊?” “不去。”姜砚回答得干脆利落,翻了个身准备继续打盹。
这时,江承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师尊。”
姜砚动作一顿,扭过头看他。江承站得笔直,眼神平静却坚定。他对扬名、切磋并无兴趣,但他深知,唯有不断与更强的对手交锋,才能更快地提升实力。宗门大比,汇聚各峰精英,正是最好的磨刀石。
姜砚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坐起来:“唉……行吧行吧,徒弟大了,有想法了。既然小江承想去,那为师就勉为其难,陪你们去凑凑热闹吧。”
他一副“真是拿你们没办法”的表情,但眼底却并无多少真正的不情愿,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会如此。
叶明谦立刻欢呼起来:“师尊最好了!”
于是,一行五人,前往主峰。
天衍宗主峰人声鼎沸,各色流光不断落下,皆是前来参加或观战大比的弟子长老。演武场周围早已搭起高台,气氛热烈。
姜砚一行的到来,引来不少目光。主要是姜砚本人太过惹眼——修为深不可测却一副懒散少年模样,领着四个气质迥异却皆是不凡的徒弟(尤其是冷得像块冰、却俊美得过分的江承),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姜砚对周遭的打量视若无睹,打了个哈欠,随便找了个偏僻角落的位置窝着,掏出酒壶抿了一口,嘟囔道:“赶紧比完赶紧回去,吵死了……”
大比很快开始。抽签、上台、较量,各色法术法宝光芒闪耀,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叶明谦和叶明礼也先后上台。叶明谦性子跳脱,火系法术却用得大开大合,势头凶猛,竟也连胜了两场。叶明礼则稳扎稳打,木系灵力生生不息,擅长防御与消耗,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雪枫并未下场,只是温和地在一旁观战,偶尔低声点评一二。
江承抽签顺序靠后。他安静地站在姜砚身侧,如同冰雕,目光扫过台上那些激烈交战的同门,眼神平静无波,只在看到某些精妙招式时,眼底会闪过一丝极快的思索。
姜砚看似在打瞌睡,实则神识笼罩全场,尤其是江承周围。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仿佛在等待什么。
终于,轮到江承上场。
他的对手是一名主峰剑修弟子,修为同样在金丹初期,一手凌云剑法使得颇为纯熟。
“请。”江承抱剑行礼,语气冰冷。
对方见他如此冷淡,也被激起了好胜心,冷哼一声,剑光乍起,如云霞铺面,凌厉攻来!
江承身形未动,直至剑光临体,冰魄寒光剑才骤然出鞘!
没有绚烂的光影,只有一道极致冰冷的幽蓝寒芒一闪而逝!
“咔嚓!” 对方的凌云剑势仿佛被瞬间冻结、破碎!那弟子只觉一股难以抵御的寒意顺着剑身蔓延而上,整条手臂瞬间麻木,长剑脱手飞出,人也被那股冰冷的剑风逼得连连后退,险些跌下擂台。
一招! 仅仅一招!
全场有瞬间的寂静,随即哗然! “那是谁?好强的冰系剑法!” “没见过……是哪派的弟子?” “好像是……浮生派?” “浮生派?”
高台上,几位长老也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江承面无表情,收剑入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转身下台,回到姜砚身边。
姜砚笑眯眯地递过一杯水:“还行,没给为师丢脸。就是太冷了点,下次可以打得好看些。”
江承:“……弟子谨记。”虽然他觉得能赢就好,好看无用。
接下来的几场,江承几乎都是以绝对优势迅速取胜。冰魄寒光剑配合他精纯冰冷的灵力,威力极大,同阶弟子罕有能接下他三招者。他迅速成为了本届大比最引人注目的黑马,关于“浮生派冷面弟子江承”的议论越来越多。
姜砚依旧那副懒散样子,但看着江承在台上锋芒毕露,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也越来越沉。
树大招风。他深知这个道理。
大比进行到中期,一场关键对决后,江承再次干脆利落地获胜。他刚走下擂台,正准备调息片刻。
异变陡生!
数道漆黑如墨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观战人群的阴影中暴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目标明确直指江承!手中淬毒的短刃闪烁着幽光,带着一击必杀的决绝!
杀气瞬间弥漫! “小心!” “有刺客!” 周围弟子惊呼一片,场面顿时大乱!
那几名黑衣人配合默契,攻击角度刁钻狠辣,封死了江承所有退路,显然训练有素,且修为皆是不弱!
江承瞳孔骤缩,冰魄寒光剑瞬间出鞘,凛冽剑意爆发,格开最先到达的两柄毒刃!但对方人数占优,后续攻击已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啧,真是扫兴。”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也不见姜砚如何动作,他似乎只是懒懒地挥了一下袖子。
下一瞬,那几名攻势凌厉的黑衣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口中喷出鲜血,重重砸落在远处,筋骨尽碎,当场毙命!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直到黑衣人变成尸体落地,许多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姜砚依旧窝在他的椅子里,甚至打了个哈欠,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几只苍蝇。他看都没看那些尸体一眼,目光落在江承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没事吧?”
江承握紧剑,摇了摇头,心跳却有些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姜砚身上一闪而逝的、恐怖至极的气息。那是一种远超他想象的强大与……冷酷。
直到此时,宗门执法长老才带着弟子惊怒交加地赶来,查看黑衣人尸体,维护秩序。
“岂有此理!竟敢在天衍大比上行刺!”执法长老脸色铁青。
高台上的长老们也被惊动,面色凝重。有人试图探查黑衣人的来历,却发现他们身上没有任何标识,连使用的功法和武器都极为陌生,显然是死士。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了江承,以及他身边那个依旧懒散喝酒的师尊。
姜砚对周遭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对江承招了招手:“行了,没什么好看的了,走吧。”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仿佛刚才的刺杀只是一个小插曲。
“师尊,这……”叶明谦又惊又怒。 雪枫眉头微蹙,看向那些尸体,眼神凝重。 叶明礼紧张地靠近江承。
“走吧。”姜砚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他领着四个徒弟,在无数道惊疑、探究、敬畏的目光中,旁若无人地离开了喧闹的演武场。
回去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默。
叶明谦忍不住问:“师尊,那些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江师弟?” 姜砚喝着酒,漫不经心道:“谁知道呢?也许是看小江承风头太盛,嫉妒了吧。”
这个理由显然无法让人信服。
江承沉默地走着。他知道,那些人是冲着他来的。那种精准、狠辣、不计代价的风格,绝非寻常恩怨。
他看向前方姜砚的背影。师尊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否则不会那般及时地出手,那般轻易地灭杀,又这般……轻描淡写地遮掩。
回到一念居,姜砚挥挥手:“行了,都别苦着脸了。该修炼修炼,该睡觉睡觉。天塌下来有师尊顶着呢。”
他将担忧的叶明谦叶明礼和若有所思的雪枫打发走,单独叫住了江承。
院中只剩下师徒二人。
姜砚看着江承,脸上依旧是懒散的笑容。
“今天的事,怕吗?”他问。
江承摇头:“不怕。”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疑惑。”
“疑惑就对了。”姜砚走近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难得的郑重,“小江承,你记住,今天这种事,以后可能还会发生。在你拥有足够的力量之前,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也不要轻易暴露你所有的底牌。”
他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江承的心口:“包括你的过去,你的灵力,甚至你的剑。在你足够强大之前,它们都可能为你招来灾祸。”
江承心中一凛,抬头对上姜砚的目光。
“我只知道你身上牵扯的麻烦不小。具体是什么,需要你自己去发现,去面对。师尊能做的,就是在你被人打死之前,尽量护着你。”
他说得轻松,但江承却感受到了话语背后的分量。
“为什么?”江承忍不住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并不傻,姜砚看似随性的背后,是对他超乎寻常的维护和投入。
姜砚看着他困惑又带着一丝倔强的冰冷脸庞,忽然又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们小江承长得好看,又好玩啊!师尊我就喜欢看你冷着脸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不行吗?”
江承:“……” 他就知道问不出正经答案。
但这一次,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感到无奈或气恼。他看着姜砚的笑容,心中那因为刺杀而泛起的波澜,竟奇异地平复了下去。
无论前路有多少迷雾和危险,至少此刻,有人愿意护着他,为他挡下致命一击,告诉他“天塌下来有师尊顶着”。
这就够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冰魄寒光剑。
变强的决心,从未如此强烈。
他需要力量,不仅是为了追寻真相,更是为了……不再让师尊独自面对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危险。
自宗门大比遇刺后,一念居的氛围表面看似恢复了往日的闲散,内里却悄然绷紧了一根弦。
叶明谦和叶明礼修炼得更加拼命,那场光天化日下的刺杀让他们直观地感受到了修真界的残酷和师兄所面临的未知危险。雪枫的话更少了,他将更多时间花在修炼和打理一念居的日常上,温和的目光下藏着不易察觉的警惕。
姜砚还是那副老样子,喝酒,打盹,变着花样逗弄徒弟,尤其喜欢招惹江承,看他冷着脸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但他外出的次数明显减少了,即便偶尔离开,也会很快回来,神识总是若有若无地笼罩着一念居,特别是江承的周围。
江承则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修炼和熟悉冰魄寒光剑上。那场刺杀像一根刺,提醒着他实力的不足和潜在的危机。他练剑愈发刻苦,常常在夜深人静时,还在练剑坪上挥动剑刃,幽蓝的剑光在月色下划出冰冷弧线,剑气森寒,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这一夜,他又在练剑。 忽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自竹林深处袭来!速度极快,气息隐匿得极好,直至剑锋临体,那冰冷的杀意才骤然爆发!
比大比那次更专业,更狠辣!
江承瞳孔一缩,冰魄寒光剑瞬间格挡! “锵!”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一股巨力传来,江承虎口发麻,被震得后退数步,体内气血一阵翻涌。
来人全身笼罩在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招式诡谲狠毒,招招直取要害,灵力属性阴冷刁钻,竟能一定程度上抵御他剑上的极致寒意!
是专业的杀手!而且实力远胜上次那些死士!
江承心头一沉,全力应战。流云剑法展开,配合冰魄寒光剑的威能,寒气四溢,剑光如瀑。但那黑衣人身法诡异,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攻击,反击却凌厉无比。
短短数息,两人已交手数十招,江承竟隐隐落了下风,手臂被划开一道浅口,鲜血尚未流出便被寒气冻结。
就在黑衣人一记毒辣的突刺即将刺中江承心口的刹那——
“大晚上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一个带着浓浓睡意和不耐烦的声音突兀响起,
姜砚揉着眼睛,披着那件松垮的外袍,慢悠悠地从一念居里晃了出来,一副被吵醒很不爽的样子。
那黑衣人动作猛地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显然没料到姜砚会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出现。但他任务在身,只是犹豫了一瞬,攻势再起,甚至更加狠辣,试图在姜砚插手前速战速决!
“啧,听不懂人话?”姜砚皱起了眉,似乎更不高兴了。
他也没见怎么动作,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抬手。
正在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