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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勿念卿

“呵……”良久,他发出一声极轻的自嘲般的低笑,抬手揉了揉眉心,“真是自找麻烦。”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并无多少悔意,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师尊?您还没歇下?”温和的嗓音自门外轻轻响起,是雪枫。

姜砚眉梢微挑,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懒洋洋的、仿佛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笑容。他也没起身,只是扬了扬声:“门没锁,进来吧。大晚上不睡觉,跑来查为师的岗?”

雪枫推门而入,依旧是一身整洁的白衣,发丝一丝不苟,显然也并未安睡。他手中端着一只小盅,温和道:“弟子刚炖了点宁神的甜汤,见师尊这边灯还亮着,便送些过来。”他的目光快速而自然地扫过屋内,在桌上那两只并用过的酒杯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姜砚像是没察觉他的打量,笑嘻嘻地接过小盅:“还是雪枫心。”他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嗯,火候正好,甜而不腻,好手艺。”

雪枫微微一笑,在一旁安静站立,并未追问另一个酒杯是谁的,只是温声道:“师尊喜欢便好。夜深了,您也早些休息。”

“知道啦知道啦,”姜砚摆摆手,像是嫌他啰嗦,“这就睡,这就睡。”

雪枫行礼告退,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姜砚慢悠悠地喝着甜汤,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雪枫方才那一眼,怕是看出了些什么。

而另一边,江承回到自己房中,紧闭门窗。他并未立刻点燃烛火,只是就着窗外流入的月光,低头看着手中那本无字的灰色书册。

指尖抚过粗糙的封面,触感微凉,仿佛还残留着姜砚指尖的温度和夜露的湿气。

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姜砚的话语——那些关于大战、关于江家、关于“在乎”的代价的言语,以及最后那看似随意却重若千钧的“靠山”之诺。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跳动着,一种混杂着刺痛、迷茫、以及前所未有的明确目标的复杂情绪充斥其间。

他缓缓握紧了书册。

活着,变强。

他会的。

翌日,练剑坪上。

日头依旧毒辣,蝉鸣聒噪。姜砚依旧歪在树荫下的竹椅里,手边放着酒壶,半阖着眼,仿佛昨夜那个深夜潜入弟子房中、语出惊人的不是他。

“手腕抬高三分,力贯指尖而非手臂……叶明谦,说你呢,你那剑抖得跟抽风似的,是没吃饱饭还是昨晚做贼去了?”他懒洋洋的声音飘过来,精准地戳中叶明谦。

叶明谦苦着脸,努力调整姿势,嘴里小声嘟囔:“师尊,这天儿也太热了,练剑效率低下啊……要不咱们再去枕经阁纳纳凉?顺便感悟一下大道?”

姜砚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嗤笑:“感悟大道?你是想去翻机关傀儡术的图谱吧?少来这套,老老实实练你的剑。什么时候你的流云剑法能有雪枫一半圆融,你想去哪儿纳凉都随你。”

叶明谦顿时蔫了。

叶明礼在一旁努力给哥哥使眼色,示意他别顶嘴。

雪枫则无奈地笑了笑,剑势依旧平稳从容。

江承沉默地挥剑,每一式都冷冽精准,比昨日更加凝练,仿佛将某种决绝的意志也熔铸其中。他能感觉到,那道来自树荫下的目光,今日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往常多了那么细微的一瞬。

他没有抬头,没有回应,只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倾注在手中的剑上。

姜砚收回目光,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重新阖上眼,摇着扇子,哼起了那不成调的小曲。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节奏,却又在某些细微之处悄然不同。

姜砚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大多数时候窝在树荫下,酒壶不离手,只有弟子们的剑招错得离谱时,才懒洋洋地提点一句。但他落在江承身上的目光,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与……期待?

江承依旧每晚去寒潭,而他练剑也愈发刻苦,几乎到了严苛的地步。每一次挥剑,每一次步法转换,都凝聚着全部的心神。他不再仅仅是为了完成课业,而是将“变强”这个念头熔铸进了每一寸筋骨,每一次呼吸之中。流云剑法在他手中,渐渐褪去最初的生涩,显露出冰封之下暗藏的锐利与锋芒。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手臂因反复练习而酸胀颤抖,他却恍若未觉。

叶明谦瘫坐在一旁,用袖子大力扇着风,看着江承不知疲倦的身影,咂舌道:“江师弟,你也太拼了吧?这日头,歇会儿吧?师尊又没盯着。”

江承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动作丝毫未停,剑风划过空气,发出冷冽的轻啸。

叶明礼挨着哥哥坐下,小声道:“哥,江师弟好像比以前更用功了。”

“何止是用功,简直是玩命……”叶明谦嘟囔着,忽然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诶,你说,是不是那天晚上师尊偷偷给他开小灶了?传授了什么绝世剑法?不然怎么突然这么拼?”

叶明礼连忙捂住他的嘴:“哥,你别瞎猜!师尊怎么会……”

“怎么不会?”叶明谦扒开弟弟的手,说得更起劲了,“那天晚上我起夜,好像看到师尊往江师弟那边去了……虽然没看清,但感觉像!”

他们的窃窃私语声音虽小,却逃不过雪枫的耳朵。他刚练完一套剑法,正用布巾擦拭额角的细汗,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温和的目光看向江承,又若有所思地望向树荫下似乎已然入睡的姜砚,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温声道:“明谦,明礼,莫要胡乱猜测。师尊自有他的道理。江师弟勤奋是好事,我们也该更加努力才是。”

叶明谦撇撇嘴,没再说什么,但眼里的好奇却更浓了。

姜砚在竹椅上翻了个身,背对着众人,嘴角却无声地勾了一下。这小话痨,感觉倒是敏锐。不过,猜错了,可不是什么绝世剑法,而是比剑法更沉重、也更危险的东西。

休息时间结束,姜砚懒洋洋的声音传来:“都歇够了吧?歇够了就起来,今天练点实际的。”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从储物袋里摸出几截枯黑的树枝,随手一抛。那些树枝落地即长,眨眼间化作三个手持木剑、动作僵硬的木头人,呈品字形立在练剑坪中央。

“喏,最简单的傀儡阵。”姜砚用扇子指了指,“不用灵力,纯靠剑招和步法,谁能同时击退这三个木头人,今天的功课就算完成了。谁先来试试?”

叶明谦一看,立刻跃跃欲试:“我来我来!”他提着剑就冲了上去。

然而那三个木头人看似笨拙,配合却极为默契,三把木剑或劈或刺或扫,角度刁钻,力道沉猛。叶明谦左支右绌,没几下就被木剑扫中小腿,“哎哟”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

“下一个。”姜砚毫不意外,抿了口酒。

叶明礼上去,支撑得稍久一些,但也很快败下阵来。

雪枫上前,他的剑法圆融守备,与三个木头人周旋了许久,虽未落败,却也难以找到机会同时击退三者,最终因体力消耗过大,主动退了出来。

“师尊,此阵看似简单,实则三体联动,攻守兼备,极难突破。”雪枫微微喘息道。

姜砚笑了笑,目光转向一直沉默旁观的江承:“小江承,你呢?试试?”

江承握紧了手中的剑。他看得很仔细,这三个木头人的配合确实精妙,几乎毫无破绽。但他心中却有一股躁动,一种想要劈开眼前阻碍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踏步上前。

木剑携着风声迎面而来。江承没有像叶明谦那样硬冲,也没有像雪枫那样全面防守。他的身影骤然变得飘忽起来,流云剑法的冷冽与灵动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不再试图同时应对三把剑,而是利用步法不断调整位置,迫使三个木头人的配合出现细微的错位。

他的眼神专注而冰冷,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姜砚的话——活着,变强。以及那本无字书册带来的沉重压力。

就是现在!

在一个木头人收剑、另一个刚刚递出剑招的刹那缝隙,江承的剑动了!不是格挡,也不是蛮力劈砍,而是如同流云般切入,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第一个木头人的手腕关节处,同时侧身避过另一把木剑,手腕一抖,剑身顺势拍在第二个木头人的膝侧!

“咔哒!”“砰!”

两个木头人动作一滞,踉跄后退。

几乎在同一时间,江承借力旋身,第三把木剑擦着他的衣角掠过,他的剑却已如毒蛇般探出,点中了第三个木头人的胸口。

三个木头人齐齐后退数步,动作停止。

场中一时寂静。

叶明谦张大了嘴巴。叶明礼也是一脸惊讶。雪枫眼中闪过赞赏。

姜砚挑了挑眉,放下酒壶,抚掌轻笑:“不错嘛,懂得寻找联动间隙,以巧破力。看来昨晚……嗯,是今天悟性见长。”他及时改口,眼里却带着戏谑的笑意。

江承收剑而立,气息微喘,额角有汗珠滑落。他看向姜砚,那双冷冽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又迅速隐没。

“多谢师尊指点。”他低声道。他知道,姜砚看似随意设下的考验,都是在锤炼他。

“行了,今天到此为止。”姜砚挥挥手,收起木头人,“明谦明礼,你们俩多跟江承学学,别光长嘴皮子不长脑子。雪枫,看着点他们。”

“是,师尊。”三人应道。

姜砚伸了个懒腰,又窝回他的竹椅,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夕阳西下,弟子们陆续离开练剑坪。

江承走在最后,经过姜砚身边时,脚步微顿。

姜砚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却仿佛知道他在身边,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最近好好休息,不然这幅身体也接受不了结丹。”

江承心中一凛。

“弟子明白。”

姜砚那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江承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结丹?

他从未想过会如此之快。虽然姜砚在自己刚入门时就告诉自己结丹玄灵根结丹最慢一年,可自拜入姜砚门下,满打满算也不过半月有余。

姜砚此言,是看出了什么?还是……另有打算?

江承压下心头的震动,面上依旧是一片冷然,只是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他并未多问,只是将那句话牢牢刻在心里——好好休息。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江承罕见地没有在练剑结束后再加练,日落便回到房中,或是打坐调息,或是……就着油灯,反复翻看那本无字的灰色书册。

书册内页是泛黄的纸张,材质特殊,并非普通纸张。上面并非全然无字,只是字迹极其模糊黯淡,且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无法辨认的墨团和奇怪的、并非文字的划痕,像是随手涂鸦,又像是某种加密的符纹。先前他心绪不宁,只粗略翻阅,自然一无所获。

如今静下心来,摒弃焦躁,指尖细细抚过每一寸纸面,感受着那微妙的凹凸感,凝神于那些看似无意义的线条和墨渍。

忽然,他的指尖在某几道交错的划痕上停顿了一下。那划痕的走向……似乎与流云剑法中的某个转折步法隐隐呼应?

他心中一动,尝试将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注入指尖,顺着那划痕的轨迹缓缓游走。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原本黯淡无光的划痕,在灵力流过时,竟泛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弱流光,而旁边的一小片墨团,也随之淡化,显露出下面被掩盖的、蝇头小字的一角!

虽然那字迹依旧模糊难辨,但江承的心脏却猛地一跳!

这书册果然有古怪!需要以特定的灵力运转方式才能窥见端倪!

他立刻尝试其他划痕和墨团,却发现并非所有痕迹都对灵力有反应。需要找到正确的“起点”和“路径”,如同解锁一道复杂的连环锁。

这无疑需要极大的耐心、敏锐的感知,以及对自身灵力精准的操控。

而这,恰恰是江承目前最需要锤炼。

他不再急于求成,每晚只专注于破解一小片区域,将灵力操控得越发精细入微。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在为结丹打下坚实的基础——凝练灵力,强化神识。

白日的练剑依旧。姜砚似乎忘了那晚的提示,依旧是那副懒散师尊的模样,变着花样“折磨”弟子们。今天可能是顶着烈日站桩感受气流,明天可能是蒙着眼对练听风辨位,后天又可能丢进一个更复杂的傀儡阵里。

叶明谦叫苦不迭,叶明礼努力跟上,雪枫温和地查漏补缺。

而江承,则在每一次看似古怪的训练中,捕捉着那些对破解书册、对锤炼灵力、对理解剑法乃至步法更深层运用有益的东西。他渐渐明白,姜砚的教导,从来不止于剑招本身。

这日,姜砚甚至搬来了几坛烈酒。

“今天不练剑,练这个。”他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谁能喝得最多还不倒,就算谁赢。”

叶明谦眼睛一亮:“这个我在行!”

结果自然是惨烈的。叶明谦三碗下肚就开始傻笑,抱着弟弟说胡话。叶明礼两碗就脸红耳赤,眼神发直。雪枫浅尝辄止,温和却坚定地表示不再饮用。

轮到江承。他酒量其实很浅,但他看着姜砚那双带笑却意味深长的眼睛,接过酒碗,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冲上头顶。

一碗,两碗,三碗……

他感到头晕目眩,世界都在旋转,但体内那股被酒精激荡的灵力,却仿佛变得异常活跃和清晰。他下意识地按照这些日子破解书册时锤炼出的方法,努力约束引导着那些躁动的灵力。

最终,他在喝完第五碗后,猛地站起身,冲到一旁剧烈地呕吐起来,虽然没有立刻醉倒,但也狼狈不堪。

姜砚哈哈一笑,丢给他一颗清心丸:“还行,没直接躺下。记住刚才灵力躁动时的感觉,以后若是与人交手中了暗算或是陷入迷阵,灵力紊乱,就得靠这个稳住心神,给自己争取时间。”

江承吞下药丸,压下翻腾的胃液,哑声道:“……是。”

原来,连喝酒都是修炼。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

江承如同往常一样早起,正准备去练剑坪活动筋骨,刚推开房门,却见姜砚罕见地等在他的小院外,依旧是那身松垮的寝衣外随意披了件外袍,头发还有些凌乱,像是刚被从床上揪起来,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惺忪和兴奋的神情。

“别练剑了,跟我来。”姜砚打了个哈欠,招招手,转身就走,也不管江承跟没跟上。

江承略一迟疑,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姜砚没有带他去练剑坪,也没有去一念居,而是绕过后山,沿着一条鲜有人至的小径,一路向上。越走越高,山林间的雾气愈发浓重,空气也带着沁人的凉意。

最终,他们停在一处断崖边。下方云海翻腾,初升的旭日将云层染上金红的边幅,壮丽非凡。

“就这儿了。”姜砚随意地在一块光滑的大石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江承依言坐下,心中疑惑更甚。

姜砚望着翻滚的云海,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日出,才懒洋洋地开口,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差不多了。”

他转回头,看向江承,脸上的懒散稍稍收敛,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里,透出一种难得的清亮和专注。

“静心,凝神,抱元守一。”他说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别管外面,只看你自己里面。把那颗‘种子’,给我结出来。”

江承瞬间明白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闭上眼睛,摒弃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丹田。

这些日子的苦练、思索、破解、以及姜砚种种看似不着调的锤炼,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汹涌而凝实的力量。丹田内,早已充盈满溢的灵力如同受到某种牵引,开始疯狂旋转、压缩。

外界,姜砚歪着头,看着身边很快入定、周身开始泛起微弱灵光、气息逐渐攀升的徒弟,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浅的、带着点满意又有些复杂的笑容。

他抬手,看似随意地在周围划了几个诀,一层无形的、极其隐蔽的屏障悄然升起,将断崖上的气息与外界彻底隔绝。

云海之上的断崖,时间仿佛凝滞,唯有下方翻涌的云浪和逐渐升高的日头昭示着光阴流逝。

江承盘坐在光滑的巨石上,周身笼罩着一层越来越浓郁的灵光,气息内敛而沉凝,如同磐石。丹田之内,灵力的漩涡越转越快,中心点传来阵阵剧烈的胀痛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挤压、孕育。

结丹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过于庞大的灵力在压缩时稍有不慎便可能失控反噬,轻则丹毁道基受损,重则经脉尽断。那股撕裂般的痛楚远超想象,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额角青筋隐现,牙关紧咬。

就在灵力隐隐有躁动失控迹象的刹那,一只微凉的手掌轻轻按在了他的后心。

一股精纯而温和、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锋锐气息的灵力,如同溪流般缓缓注入他的经脉。这股外力并非强行干预,而是以一种极其玄妙的方式引导着他体内奔腾的灵力,抚平躁动,梳理脉络,稳稳地护住他的心脉和丹田要害,如同为汹涌的江河筑起了坚固的堤坝。

是姜砚。

江承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他不再分心去压制那些细微的紊乱,将全部意志集中于丹田那一点,疯狂地压缩、再压缩!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极为漫长的时间。

丹田内疯狂旋转的灵力漩涡猛地向内一塌!

所有的光芒、所有的声响、所有的痛楚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吸入了那个奇点。

极致的寂静之后——

一颗圆融剔透、散发着淡淡寒芒、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金丹,静静地悬浮在了他的丹田之中。金丹缓缓自转,每一次转动,都吞吐着比以往精纯凝练了数倍不止的灵力,流转全身,滋养着经脉骨骼。

成了

江承缓缓睁开眼睛,眸中似有冷电一闪而逝,随即隐没,恢复成更深沉的冷冽。他感觉整个世界在他感知中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身体轻盈而充满力量。

他转过头,看向不知何时已收回手,正懒洋洋支着下巴,望着云海打哈欠的姜砚。

“师尊……”江承开口,声音因方才的极限冲击而略显沙哑,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感激。

姜砚闻声回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脸上又挂起那副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容:“嗯,还行,没炸了。看来这阵子饭没白吃,酒也没白喝。”

他用最随意的语气,说着最凶险的结果,仿佛刚才那关键时刻的护持只是随手为之。

但江承知道,若非姜砚及时出手引导护法,他此次结丹绝不会如此顺利,甚至可能失败。那份灵力操控之精妙,时机把握之精准,绝非寻常。

他站起身,对着姜砚,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师尊护持之恩。”

姜砚摆摆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响:“少来这套虚的。结丹只是开始,往后麻烦事多着呢。”他瞥了一眼江承丹田的位置,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行了,好处捞到了,赶紧下山,困死我了,得回去补个回笼觉。”

他说着,也不等江承,自顾自地打着哈欠,沿着来路晃晃悠悠地往下走,那层无形的屏障在他离开时悄然消散。

江承感受着体内那颗冰冷而强大的金丹,又望了一眼姜砚那看似毫无防备的背影。

这位师尊,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深不可测得多。而他选择在此地、此刻为自己护法结丹,其用意,绝非“顺手”二字可以概括。

他收敛心神,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小院时,日头已升高。叶明谦和叶明礼正准备去练剑坪,看到江承和姜砚一起从后山回来,都愣了一下。

“师尊,江师弟,你们一大早去哪了?”叶明谦好奇地问。

姜砚眼皮都懒得抬,径直往自己屋里走:“遛弯。”

叶明谦显然不信,还想再问,却被叶明礼拉了一下。

江承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走向练剑坪。他并未刻意收敛气息,刚刚结丹成功的灵力波动尚未完全平复,周身散发出的威压明显比昨日强盛了一大截。

叶明谦感知最为敏锐,猛地瞪大了眼睛,指着江承,结结巴巴道:“江、江师弟……你你你……结丹了?!”

叶明礼也感受到了,倒吸一口凉气,满脸不可思议。这才入门多久?!

连一旁安静擦拭剑身的雪枫也抬起头,温和的眼中掠过一丝惊诧与一闪而过的……悲伤?随即化为浅浅的笑意,由衷道:“恭喜江师弟。”

姜砚推开房门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他懒洋洋的嗓音:“嗯,一不小心就结了个丹,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几个也抓点紧,别被甩开太远,不然为师很没面子的。”

说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显然是补觉去了。

叶明谦围着江承转了两圈,又是羡慕又是激动:“我的天!真的结丹了!江师弟你也太厉害了吧!怎么做到的?师尊是不是给你吃什么灵丹妙药了?还是偷偷传了你什么绝世心法?”

江承被他吵得微微蹙眉,淡淡道:“勤学苦练而已。”

“这哪是勤学苦练就能……”叶明谦话说到一半,想起江承这些日子近乎自虐般的修炼,又把话咽了回去,转而哀嚎道,“完了完了,以后更打不过你了!师尊偏心!”

叶明礼小声安慰哥哥:“哥,我们努力也会可以的。”

雪枫微笑道:“江师弟进阶是好事,我等更应勤勉不辍。今日的剑还未练。”

江承不再多言,走到平日练剑的位置,抽出长剑。金丹初成,灵力运转与以往截然不同,更加流畅磅礴,他对流云剑法的感悟似乎也更深了一层。一剑挥出,冷冽的剑风竟带起细微的冰晶,空气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叶明谦看得咋舌,终于消停下来,拉着弟弟也开始认真练剑,只是眼神时不时飘向江承,充满了好奇和斗志。

小小的院落,因为江承的骤然结丹,激起了一圈涟漪。而关上门的一念居内,本该“补觉”的姜砚,正靠在窗边,透过缝隙看着外面练剑的弟子们,目光尤其在江承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进度倒是比预计的快……”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兴致盎然的光芒。

金丹初成的几日,灵力澎湃,五感清明,连带着精神也处于一种微妙的亢奋状态。江承练剑愈发专注,试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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