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的炽热,蝉鸣一阵响过一阵。
姜砚果然如他所说,监督着弟子们练剑,只是他的监督方式实在算不得严苛。大多数时候,他依旧歪在树荫下的竹椅里,手边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壶酒,半阖着眼,似睡非睡。只有当谁的招式错得太过离谱时,他才会懒洋洋地开口提点一句,往往一针见血。
叶明谦被罚没了肉吃,练得格外卖力,汗如雨下。叶明礼在一旁陪着哥哥,时不时小声鼓励。雪枫练得最为从容,气息平稳,剑势圆融。
江承心无旁骛,将修正后的流云剑法一遍遍演练,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添几分圆转自如的冷冽。只是,他总能感觉到,那道来自树荫下的目光,即使没有直接落在身上,也如同无形的蛛网,淡淡地笼罩着他。
练剑间隙,叶明谦瘫坐在地上喘气,用袖子扇着风,话痨的本性又冒了出来:“师尊,下午还练啊?这日头太毒了,要不……换个地方?”
姜砚抿了口酒,眼皮都懒得抬:“哦?你想换哪儿?”
叶明谦眼睛一转,来了精神:“听说宗门的‘枕经阁’凉爽又安静,藏了好多厉害典籍!师尊,我们能去那儿看看吗?边纳凉边感悟,说不定能突破瓶颈呢!”他一脸向往,显然惦记那地方不是一天两天了。
叶明礼也露出好奇的神色。雪枫闻言,温和一笑:“枕经阁确实清静,不过阁内阵法禁制颇多,寻常弟子不得随意踏入。”
姜砚放下酒壶,扇子轻轻敲着掌心,似乎思索了一下,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江承,然后笑道:“想去枕经阁?倒也不是不行。”
江承心中一动,他拜师已将近半月,这半个月里他想过很多方法,可都以失败告终,今天终于可以进去了吗。
“不过,”姜砚话锋一转,慢悠悠道,“里面可不是玩闹的地方,进去了可不要乱跑。”
“听到了!”叶明谦和叶明礼立刻大声应道。雪枫也郑重颔首。
江承对上姜砚看过来的目光,也点了点头。
“行吧,”姜砚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响,“那就去枕经阁躲躲懒……啊不,去感悟一下,走吧。”
枕经阁位于宗门后山一处僻静的山坳,被层层竹林掩映,飞檐翘角,古意盎然。一踏入阁楼范围,便觉一股清凉幽静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连蝉鸣都被隔绝在外。
阁内光线微暗,弥漫着陈旧书卷和淡淡檀香混合的气息。巨大的书架顶天立地,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竹简、玉简和线装古籍,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
叶明谦和叶明礼一进来就好奇地东张西望,但记着姜砚的嘱咐,不敢乱跑。雪枫则轻车熟路地走向一侧标注着“杂闻游记”的书架,取下一卷翻看。
姜砚进来后,便随意地靠在一张紫檀木长案边,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里的藏书并不太感兴趣,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他的懒散。
江承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浩如烟海的典籍。他对功法秘籍的兴趣并不浓厚,他想来这是想知道关于江家的灭亡和那场大战。
“江承”姜砚的声音忽然在他身侧响起,懒洋洋的,带着点刚睡醒似的鼻音,“对什么感兴趣?”
江承一顿,这才发现姜砚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在他身侧。
“想着随便看看。”江承低声道。
姜砚摇着扇子,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是吗?不过我猜你应该对这个感兴趣。”又突然低下声音补充了一句,“与前些年的三界大战有关。”说着就递给他一本古籍。
三界大战?姜砚怎么会知道他想……不过这也不算稀罕,毕竟姜砚知道的那么多。只是姜砚似乎在……引导他?还是试探?
江承接下那本古籍,抬眼看向姜砚。姜砚却避开了他的视线,用扇子掩着嘴,又打了个哈欠,转身朝雪枫那边走去:“雪枫啊,上次让你找的那本讲灵草培育的古卷,是在这边吧?”
“是的,师尊。”雪枫温和应道。
江承站在原地,目光再次投向那个角落,尤其是最高一层那几卷积灰的古老卷轴。姜砚的话像一颗种子,落入他心湖。
江承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开始翻看,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姜砚虽然在和雪枫说话,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江承。见他思绪不宁,姜砚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叶明谦凑到江承身边,看他手里的古籍,嘟囔道:“江师弟,你也太无趣了,来这里竟然看这种古籍?你看那边,”他神秘兮兮地指着另一个方向,“那边好像有讲机关傀儡术的,多有意思!”
江承合上古籍,淡淡道:“随便看看罢了。”
叶明谦撇撇嘴,又跑去找弟弟研究机关术了。
几人在枕经阁待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江承一直心不在焉,书中也只是大概描述了一下那场大战的惨烈状况,并无对江承有用的信息。
直到夕阳西斜,橘色的光芒透过窗棂,在布满尘埃的空气里划出道光柱。
“差不多了,走吧。”姜砚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再晚,管阁的长老该来撵人了。”
众人放下书卷,跟着姜砚走出枕经阁。
重回室外,晚风带着暖意。叶明谦和叶明礼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看到的机关图。雪枫安静地跟在后面。
江承落在最后,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掩映在竹林中的古老阁楼。夕阳为它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静谧而神秘。
姜砚放缓脚步,与他并肩,摇着扇子,状似无意地轻声道:“枕经阁是个好地方,对吧?藏着很多……故事。以后若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常来逛逛。”
说完,他不等江承反应,便加快步伐,走到了前面,哼起了那不成调的小曲。
江承看着他的背影,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姜砚的话,像是邀请,又像是暗示。
晚风拂过,带来远处弟子们的笑语,却吹不散江承心头的重重迷雾。而那迷雾的中心,是姜砚带着笑意的、深不见底的眼眸。
这条路,似乎愈发曲折了。而枕经阁,仿佛成了这条路上一个至关重要的坐标。
自那日从枕经阁回来后,江承的心绪便难以彻底平静。姜砚那句关于“故事”的低语,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持续地漾开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他需要知道更多,关于那场大战,关于江家,关于他自己模糊不清的身世。而枕经阁,似乎是唯一的线索来源。
然而,接下来的几日,姜砚却再未提起枕经阁,日常的修炼指导也恢复了往常的懒散不羁,仿佛那日的暗示只是随口一提。他依旧使唤江承端茶递水,调侃雪枫太过稳重。
直到这日深夜。
月华如水,透过窗纸,在房内地面洒下一片清辉。江承睡眠极浅,几乎在窗外那极其细微的衣袂拂风声响起瞬间,便倏然睁开了眼睛,眸光在黑暗中清亮而警惕。
他无声坐起,手握上了枕边的剑柄。
轻微的“叩叩”声响起,是手指轻敲窗棂的声音。
紧接着,窗外传来一个压得极低、带着笑意的熟悉嗓音,懒洋洋的,像是怕惊扰了夜的宁静,又带着点恶作剧般的兴致:
“小江承,睡了吗?开窗,为师给你送点‘好东西’。”
是姜砚。
江承眉头微蹙。深夜来访,绝非寻常。他松开剑柄,披上外衣,走到窗边,略一迟疑,还是无声地打开了窗户。
月光瞬间涌入,勾勒出窗外人的轮廓。
姜砚并未穿白日那身宽袍大袖,而是一身利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墨发高束,少了几分平日的懒散,多了几分利落的少年意气。他一手随意地撑在窗台上,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惯有的、仿佛永远也不会消失的笑容,眼眸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见江承开窗,他笑意更深,将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手里捏着一本薄薄的、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灰色封皮书册。书册看起来十分古旧,边角磨损严重。
“喏,接着。”姜砚将书册递过来,动作随意得像是在递一块糕点,“白天人多眼杂,这个,偷偷看。”
江承的目光落在那本无字的书上,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认出,这正是那日在枕经阁,姜砚从那个不起眼的角落抽出来翻阅后又塞回去的小册子!
他抬眸,看向姜砚,眼中带着清晰的疑问和警惕。
姜砚仿佛没看到他的疑虑,晃了晃手里的书册,压低声音笑道:“怎么?怕为师害你?放心,不是毒药,也不是什么双修秘籍……”他话语里的调侃意味浓得化不开,“就是本……嗯,挺无聊的游记杂谈,估计你也看不上。不过嘛,里面好像提了句关于几年前某场动乱的事,啧,记不清了。不过我猜你喜欢。”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拿了本废书来打发他。
但江承的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本书册。书册入手微凉,带着夜露的湿气和姜砚指尖的温度。
“多谢师尊。”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嘘”姜砚将一根手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睛弯得像月牙,“小声点,这可是为师‘顺手’从枕经阁‘借’出来的,别声张。”他把“借”字咬得意味深长。
私自将枕经阁的典籍带出,是违反门规的。
江承握紧了书册,指尖微微用力。
姜砚看着他紧绷的神情,忽然凑近了些,半个身子几乎探进窗口,带着夜风和淡淡酒气的呼吸拂在江承脸上,声音压得更低,气息般拂过耳际:
“不过你若是感兴趣,就自己留着吧。”他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很享受这种偷偷摸摸的刺激。
说完,他不等江承回应,便灵巧地后退,身形如同融入了夜色中的一片影子:“走了,跟上。”
话音未落,姜砚的身影已如一片轻羽般向后飘去,几个起落便隐入了庭院深处的阴影之中,只留下一句带着笑意的尾音消散在夜风里。
江承几乎没有犹豫。他握紧手中那本无字的书册,身形一动,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翻出窗外,落地时点尘不惊,迅速追着那道几乎融入夜色的身影而去。
姜砚的速度并不快,似乎刻意在等他。
姜砚径直走入正屋。屋内依旧是那副样,随处可见的酒壶和茶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墨香以及姜砚身上那种特有的草木清气。
他走到桌边,拿起火折子,点亮了桌上的一盏油灯。暖黄的光晕扩散开来,驱散了一室黑暗,也映亮了姜砚带着笑意的脸。他随手将桌上的杂物推开一块空地,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两个酒杯和一壶新酒。
“坐。”他朝跟进来的江承抬了抬下巴,自己先在那张唯一的、看起来还算舒适的圈椅里窝了下去,姿态慵懒得像只猫。
江承站在屋内,显得有些局促。他目光扫过那本被随意放在桌角的无字书册,又看向正给自己斟酒的姜砚。
“师尊……”他开口,声音因夜行的急促而微带沙哑。
姜砚却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举起酒杯抿了一口,打断了他:“那本书,”他用下巴点了点那本无字书册,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看着破,里面有些东西,倒是有点意思。”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看向江承:“关于那场三界大战,你知道多少?”
终于切入正题。江承的心猛地一提,他稳住呼吸,压下翻涌的情绪,尽量平静地回答:“所知甚少。”
“嗯。”
他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起因嘛,是因为魔族向神族发起了进攻,只是为什么发起进攻,众人其实并不清楚。”姜砚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平日里没有的沉缓,“而恰好在那之前江家被曝出是魔族,这就是江家陨落的原因。”
他抬起眼,看向江承,灯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下投下深深的阴影,那颗泪痣显得格外清晰:“所以众人便以为是江家从高位跌下,心怀怨恨,才发起了这场大战”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江承紧绷的脸,才缓缓说道:“于是,第一个被灭门的,就是江家。”
江承的呼吸骤然一窒,袖中的手猛地握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微微收缩的瞳孔却泄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江家……”姜砚仿佛没看到他的反应,继续用那种平缓的、带着点追忆般的语调说着,“曾是仙门翘楚,剑术阵法独步天下,可却因为是魔族就被万人唾弃”
“那场大战之后,秩序重组,很多记载都被有意无意地抹去了。关于大战到底是不是江家引起的,没人知道,也没人在乎。”
姜砚不再说话,但刚刚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敲在江承的心上。
巨大的冲击和混乱席卷而来,江承只觉得胸口发闷,喉咙干涩,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我在乎。”
这三个字从江承紧抿的唇间挤出,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分量,砸在了一念居寂静的空气里。油灯的光芒跳跃了一下,将他紧绷的侧脸轮廓映得晦暗不明。
姜砚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抬眸,看向站在灯光边缘的江承。少年挺直着背脊,像一柄宁折不弯的孤剑,那双总是冷冽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是震惊,是痛苦,还有一种被强行压抑下去的、近乎偏执的坚定。
他在乎,他怎么可能不在乎?那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引动三界战火的罪名,那因此而被彻底抹去的家族……即便他只是被江家收留的孤儿,那份养育之恩,那片曾经给予他短暂安定的屋檐,也足以让他无法置身事外。
姜砚脸上的懒散笑意渐渐淡去。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似乎借此在斟酌着什么。
放下酒杯,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与外表极不相符的复杂情绪。
“我知道你在乎。”姜砚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难得的认真,“否则,我何必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跟你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
他站起身,走到江承面前。两人距离很近,姜砚需要微微低头才能看清江承眼底压抑的情绪。
“但是,小江承,”他的语气变得严肃,“‘在乎’两个字,说出来容易。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姜砚的目光锐利起来,像是要剖开江承层层冰封的外壳,直视他内心最深处。
“这意味着,你要走的,可能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你要翻查的,是已经被尘埃和鲜血掩埋了无数遍的旧账。你要面对的,可能是整个修真界都不愿再提起的‘共识’和‘定论’。”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重量,“甚至……可能会遇到你无法想象的危险。”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那本无字的书册上。
“这东西,还有我刚才说的话,都只是碎片,是可能的方向,甚至可能根本就是错的。凭这些,你拿什么去‘在乎’?凭你一腔孤勇?还是凭你现在这……勉强还算看得过去的剑法?”
话语尖锐,甚至带着点刻薄,像是在故意敲打他。
江承的指尖掐得更紧,唇色泛白,但他没有退缩,反而猛地抬起头,直视着姜砚的眼睛,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发颤:“那师尊告诉我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告诉我这条路有多难走,多危险,然后让我放弃吗?”
他的反问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倔强。
姜砚与他对视着,片刻后,忽然嗤笑一声,那点严肃瞬间消散,他又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师尊。
“放弃?我的徒弟,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吗?”他用扇骨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江承的额头,“那我岂不是白费口舌?”
不等江承反应,他后退一步,重新窝回椅子里,晃着酒杯,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告诉你这些,当然是让你‘在乎’得更有底气一点。”
“首先,”他伸出第一根手指,“你得活着,而且得变得足够强。强到你的剑,能让你有资格去追问真相,而不是白白送死。”
“其次,”第二根手指,“你得有脑子。真相不会自己跑到你面前。枕经阁……或许是个起点,但这世上的‘书’,不止枕经阁里有。要学会看,要学会想。”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本无字书册。
“最后,”他竖起第三根手指,嘴角弯起一个极深的、带着点狡黠的弧度,“你得有靠山。比如……一个虽然怕麻烦,但偶尔也会心血来潮、帮徒弟‘顺手’借点书出来的师尊。”
灯光下,姜砚的笑容灿烂又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得意,仿佛刚才那个说着沉重话语的人不是他。
“怎么样?现在,‘在乎’的感觉,是不是稍微实在了一点?”他歪着头,调侃道。
江承怔怔地看着他,胸口中翻腾的惊涛骇浪,似乎因为姜砚这番话而奇异地慢慢平息下来,转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定的东西。
活着,变强,思考……还有,他看似随意承诺的“靠山”。
这一刻,江承忽然明白,姜砚之前的种种试探、逗弄、若即若离,或许都是一种观察。而现在,他观察够了,于是选择了用一种独特的方式,将他拉入了这场迷雾之中,并给了他第一件武器——信息,和一个方向。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
良久,江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再次看向姜砚,眼中的混乱和脆弱已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炼过的冷冽和决心。
他对着姜砚,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弟子,明白了。”
姜砚看着他眼中的变化,脸上的笑容真实了几分。他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明白了就赶紧回去消化消化,别在这儿杵着影响为师喝酒的雅兴。记住,今晚的话,出我口,入你耳。”
“是。”江承躬身行礼,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要郑重。他拿起那本无字的书册,紧紧握在手中,转身离开。
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迷茫,反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坚定。
看着江承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姜砚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独自坐在灯下,又倒了一杯酒,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摇晃的酒液出神。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
“这潭水,看来是注定要越来越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