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间的微风似乎都带着姜砚离去时留下的那点戏谑和墨香酒气。叶明谦还在前面围着姜砚喋喋不休地讨价还价,试图挽救那一个时辰的加练。叶明礼在一旁时而帮腔,时而无奈地拉着冲得太前的哥哥。
雪枫步伐从容,与略微落后半步的江承并肩而行,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江师弟,方才休息得可好?看你似乎有些心神不宁。”他的关心真诚而坦然,像山涧清泉,不掺杂质。
江承喉结微动,压下心底那点被看穿似的慌乱,面上依旧是惯常的冷清:“无事,劳雪枫师兄挂心。”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雪枫笑了笑,不再多问,道:“师尊他……性子跳脱了些,但并无恶意。相处久了,便知道了。”
江承低低“嗯”了一声,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掠向前方。
姜砚正被叶明谦缠得没法,哈哈笑着,“再啰嗦,就加练两个辰!”威胁的话,被他用含笑的语调说出来,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引得叶明谦更大声的哀叹。
他步履轻快,宽大的袖袍随风摆动,像个肆意洒脱的少年郎,仿佛刚才那个用指尖和低语搅乱一池春水的人不是他。
忽然,姜砚脚步一顿,回过头来。阳光恰好洒在他带笑的脸上,眼眸亮得惊人。他目光越过雪枫,直接落在江承身上。
“小江承,”他扬声喊道,引得所有人都看了过去,“绷着张脸做什么?要多笑笑,像你叶师兄学习。”他指了指旁边龇牙咧嘴揉额头的叶明谦。
叶明谦立刻挺起胸膛,与有荣焉:“就是!师尊说得对!”
江承:“……”他实在无法像叶明谦那样“学习”。
姜砚见状,笑得更欢了,他倒退着走,面朝着他们,扇子摇得哗哗响:“不然这样,今晚谁练剑笑得最开心,谁就可以免了加练,如何?”他冲江承眨了下眼,那颗泪痣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师尊!这标准也太模糊了!”叶明谦立刻抗议,“而且你怎么判定谁笑得最开心?”
“我啊,”姜砚用扇子点着自己的下巴,理直气壮,“为师说谁开心,谁就开心。”
这分明是极不公平、极随性的决定,却因他做得如此自然坦荡,反而让人生不起气来,只觉得无奈又想笑。叶明礼已经忍不住捂嘴偷笑了。
雪枫无奈摇头:“师尊,您又胡闹了。”
“这怎么是胡闹?”姜砚挑眉,终于转回身,一边向前走一边晃着扇子,“这是激励。对吧,江承?”
他又把话头抛给了江承。
江承能感觉到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姜砚那带着笑意的、等待回应的注视。他抿了抿唇,半晌,才挤出一个低沉的音节:“……是。”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姜砚似乎满意了,哼起不成调的小曲,扇面上的“勿忘我”随着他的动作摇曳生姿。
叶明谦已经开始努力挤出自认为最灿烂的笑容,凑到姜砚身边:“师尊你看我现在开心吗?” “丑,吓到为师了,加练半个时辰。” “啊?!!”
嬉闹声重又充满林间小道。
江承看着前方的背影,那人随性懒散,却又像一块磁石,无形中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掌控着所有的节奏。那种若即若离的触碰,似是而非的话语,或许只是他随性而起的一场游戏,一种……逗弄。
自己越是紧绷,他或许越觉得“很有意思”。
想通此节,江承心底那点混乱的涟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然的平静。他微微挺直了背脊,眸光沉静下来。
姜砚感受到身后那道原本有些游移慌乱的目光变得稳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冷意,嘴角勾起的弧度更深了些。
哎呦,这是……回过神来了?不仅没被吓退,反而像是被激起了点什么。
果然更有意思了。
他摇扇子的动作越发轻快,几乎要哼出歌来。
回到宗门,晚课如期而至。练功场上,姜砚果然“言出必行”,宣布了加练一个时辰的消息,在一片低低的哀叹声中,他又笑着补充了那个“谁笑得开心谁免加练”的不靠谱规则。
叶明谦立刻开始拼命练习,同时努力维持着巨大的笑容,表情扭曲又滑稽。叶明礼被哥哥逗得忍俊不禁,练剑都差点出错。雪枫则摇头轻笑,稳扎稳打地练习,不受干扰。
江承完全无视了那条规则,他只是沉心静气,将全部心神沉浸在剑招之中。一招一式,精准冷厉,带着一股忘我的专注和冰冷的劲道。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寒气,与旁边努力“笑得很开心”的叶明谦形成了鲜明对比。
姜砚斜倚在廊下的柱子上,看似慵懒地喝着酒,目光却将场中一切尽收眼底。他的视线大多数时候都落在江承身上,看着那少年冷峻的侧脸、紧绷的唇线和那带着某种决绝意味的剑势。
当江承一套剑法练完,收势而立,气息微喘,额角有细汗渗出时,一块干净的素白手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到了他眼前。
江承抬眸,姜砚不知何时来到了他面前,手里拿着手帕,另一只手还拎着酒壶。他脸上依旧挂着笑,但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像是探究,又像是纯粹的欣赏。
“擦擦。”姜砚的声音不高,带着点酒后的微哑。
江承没有立刻去接。
姜砚也不催促,就那样笑着看他。
周围的练剑声似乎都远去了。叶明谦累得瘫在地上大口喘气,也顾不上笑了。叶明礼和雪枫也放缓了动作,看向这边。
片刻沉默后,江承伸出手,接过了那块手帕,低声道:“多谢师尊。”
指尖这一次没有触碰。
姜砚看着他仔细地擦汗,忽然凑近了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笑道:“练得最拼命,笑得最不好看。看来今晚的加练,你是逃不掉了,小江承。”
他的气息带着酒香,拂过江承的耳廓。
江承擦汗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放下手帕,抬眼迎上姜砚的目光,眼神清冷平静:“弟子从未想过要逃。”
姜砚微微一怔,随即眼中的笑意如涟漪般层层漾开,越来越深,最终化为一声低低的、愉悦的轻笑。
“好。”他说道,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很好。”
他收回目光,转身对着所有弟子扬声道:“今日晚课到此为止!”
叶明谦一下子蹦起来:“师尊!不加练了?” “看你笑得那么辛苦,免了。”姜砚摆摆手,语气随意,说完便拎着酒壶,哼着歌,晃晃悠悠地走了。那柄紫竹折扇插在他后腰的衣带间,“勿忘我”的扇面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叶明谦欢呼一声,累得直接躺倒在地。
雪枫走过来,看了看姜砚离去的方向,又看向江承,温和一笑:“看来师尊今天心情是真的很好。”他目光扫过江承手中的帕子,并未多言。
江承捏紧了手中的素帕,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墨香和酒气。他望着姜砚消失的方向,夜幕渐垂,星光初现。
姜砚……他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变得更加模糊,但江承的心中,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清醒。
夜色如墨,星子渐密。
练功场上的弟子们已三三两两散去,叶明谦几乎是挂在弟弟叶明礼身上被拖走的,嘴里还嘟囔着“师尊心情好真是太好了……”雪枫温和地向江承道别,也转身离去,衣袂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很快,场上便只剩下江承一人。
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素白的手帕。柔软的布料触感细腻,与白日里那紫竹扇骨的温凉、那人指尖擦过时的微痒,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晚风带来远处山林的松涛声,也吹散了他额角残存的汗意。他闭上眼,试图将脑海中那双含笑的、带着深意的眼睛驱散,但姜砚最后那句带着赞赏的“很好”,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
他从未想过要逃。
这话是对姜砚说的,或许,也是对自己说的。
另一边,姜砚并未回自己的一念居。
他拎着酒壶,信步走上了宗门后山的望月亭。此处地势颇高,可俯瞰山下万家灯火,仰观天际星河流转。
他在石凳上随意坐下,将酒壶放在一旁,抽出了后腰那柄折扇。
“唰”地一声,扇面展开,那几朵歪歪扭扭的蓝色“勿忘我”在月光下失去了白日的刺眼,反倒显出一种笨拙的静谧。他用指尖轻轻抚过那粗糙的绣线,眼底的笑意渐渐沉淀,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手感不错……”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白日里对江承的耳语,嘴角噙着一丝自嘲般的弧度,“岂止是不错……”
江承的手指,修长而有力,带着练剑留下的薄茧,却冰冷得像是终年不化的雪。只是极短暂的擦过,那微凉的、带着细微抵抗意味的触感,却清晰地留在了他的指尖。
姜砚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他摇着扇子,望着山下阑珊的灯火,哼唱的调子渐渐低缓下来。
翌日清晨。
晨课的内容是练习一套新的剑法。姜砚演示了一遍,动作行云流水,洒脱不羁,与其说是练剑,不如说是舞剑,偏偏又蕴含着凌厉的劲道。
“看明白了?”他收势而立,气息平稳,笑吟吟地看着四个徒弟。
叶明谦看得眼花缭乱,老实摇头:“师尊,您太快了!” 叶明礼也面露难色。 雪枫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回忆。 唯有江承,目光沉静,已然在心中默默拆解了一遍招式。
姜砚的目光掠过他们,最后停在江承脸上:“江承,你来试试。”
江承并不推辞,应声“是”,便走到场中。他凝神静气,起手式一摆,冷冽的气质便与剑融为了一体。
接下来,他一招一式施展开来。虽不如姜砚那般挥洒自如,却精准无比,每一处转折、每一次发力都近乎完美地复刻了姜砚刚才的演示,甚至因为那份冷肃,更添了几分原版所没有的锐利锋芒。
叶明谦看得张大了嘴巴。 叶明礼眼中满是钦佩。 雪枫也微微颔首,露出赞赏的神色。
姜砚抱着手臂看着,嘴角噙着笑,眼神越来越亮。
待到江承一套剑法练完,气息都未见丝毫紊乱,安静地收剑而立,看向姜砚,等待点评。
姜砚却鼓了鼓掌,笑声清朗:“好!不愧是……”他话语微顿,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微光,随即如常笑道,“……不愧是为师的徒弟。悟性极佳。”
他走上前,像是极为满意,很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拍拍江承的肩膀。
江承几乎是下意识地,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但这一次,他没有躲闪。
姜砚的手落在了他的肩头,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手下肌肉瞬间的僵硬和那份潜藏的、克制的力量。他轻轻拍了两下,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就是表情太冷了,练得这么好,也不见你高兴一下?来,给师尊笑一个?”
叶明谦“噗嗤”一声笑出来。 叶明礼也忍不住别过脸去笑。 雪枫无奈:“师尊……”
江承的身体在姜砚的手落下时僵硬如石,尤其是在听到那句“笑一个”时,他的唇线抿得更紧,几乎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他抬眼,对上姜砚近在咫尺的、满是戏谑笑意的眸子。
两人距离极近,姜砚能清晰地看到江承眼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冰层下隐隐跳动的火光。
姜砚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得寸进尺般地,用放在江承肩上的那只手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蹭了一下他颈侧绷紧的线条。
如同羽毛拂过,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江承猛地后退一步,肩头脱离了姜砚的手掌。他的呼吸有瞬间的急促,眼神锐利地看向姜砚,像是终于被逼到极限的困兽。
姜砚的手悬在半空,也不尴尬,笑得像只偷吃了蜜的狐狸:“哎呀,看来是为师要求太高了。不会笑也没关系,剑练得好就行。”
他转身,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寻常的师徒玩笑,对着其他三人道:“都看清楚了吗?就按江承刚才那样练。叶明谦,尤其是你,别偷懒!”
叶明谦立刻叫起屈来。
场面上又恢复了往常的喧闹。
江承站在原地,颈侧被轻微蹭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烫过一样,存在感鲜明得可怕。他看着姜砚轻松写意的背影,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姜砚……他分明是故意的。
一次又一次,得寸进尺地试探着他的底线。
而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底那层冰封的壁垒,在那看似轻佻的触碰下,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缝隙之下,是连他自己都未曾看清的、汹涌的暗流。
晨课在叶明谦的哀嚎和姜砚懒洋洋的训诫声中结束了。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将练功场的青石板晒得微微发烫。
“好了,自行练习,午饭后检查。”姜砚挥了挥扇子,打了个哈欠,像是又困了,“谁要是练得不好……”他拖长了调子,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江承,又滑到叶明谦身上,“……午膳就看着别人吃好吃的吧。”
叶明谦立刻苦了脸,拉着弟弟叶明礼跑到一边刻苦练习去了。雪枫对江承温和一笑:“江师弟,若有不解之处,可来问我。”说罢也寻了处阴凉地,静静揣摩剑招。
江承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动。他的目光落在正准备溜达到旁边树荫下打盹的姜砚身上。
姜砚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脚步一顿,回过头,挑眉:“怎么?小江承还有事请教?”他嘴角弯着,那笑容在明晃晃的日光下,有些炫目,带着点期待他反应的好奇。
江承沉默地走上前,在姜砚面前一步远处站定。他比姜砚略矮一些,需要微微抬眼才能直视对方的眼睛。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手中是那块被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手帕。
姜砚愣了一下,看着那方洗净叠好的帕子,又看看江承那张没什么表情却格外认真的脸,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接过帕子,指尖“不经意”地又擦过江承的掌心,感受到那瞬间细微的颤栗,笑意更深:“这么乖?还特意洗干净了。”
他将帕子随手塞进袖袋,却并没离开,反而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江承,压低声音:“不过,为师给你帕子,是让你擦汗的,不是让你当功课交回来的。下次用完了,自己留着就好。”
这话里的亲昵和理所当然,比刚才的触碰更让江承感到无所适从。自己留着?这算什么?
他抿紧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接受?拒绝?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姜砚欣赏着他细微的窘迫,心情大好,用扇子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臂:“逗你的。去吧,好好练剑。要是输给叶明谦那小子,为师可要笑话你了。”
说完,他不再看江承,真的晃到那棵大树下,衣袍一掀,随意地靠坐在树根处,闭目养神起来。斑驳的光影落在他带笑的唇角和轻颤的睫毛上,安静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江承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向练功场另一侧。袖中的手微微握紧,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被扇骨点和指尖擦过的触感。
自行练习时,江承的心神却难以完全集中。姜砚的存在像一道无形的线,牵着他的一部分注意力。他能听到叶明谦咋咋呼呼的练剑声和时不时找弟弟搭话的闲聊,能听到雪枫温和的指点,甚至能听到远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以及,那树下传来的、极其轻微均匀的呼吸声——姜砚似乎真的睡着了。
一套剑法练到第三遍时,江承的动作忽然一滞。某个衔接的招式,他总觉得不如姜砚演示时那般流畅自然,缺了点什么。他凝眉思索,反复试了几次,依旧不得要领。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树下。
姜砚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歪着头看着他,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扇子。见江承看过来,他弯起眼睛,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笨。”
江承:“……”
他立刻收回目光,压下心头那点被看穿和嘲弄的恼意,强迫自己继续练习,不再看向那边。
然而,那股不得要领的感觉依旧盘旋不去。
过了一会儿,一阵懒洋洋的脚步声靠近。带着墨香和酒气的风拂过身侧,姜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其他声响:“手腕再沉三分,腰劲送出去,别僵着。你这哪是流云剑法,简直是劈柴。”
他的点评毫不客气,甚至带着点嫌弃。
江承动作一顿,依言尝试。手腕下沉,腰身发力,剑势果然瞬间流畅了许多,如云卷云舒,带起了细微的风声。
原来如此。
他收剑,看向不知何时站到自己身侧的姜砚,嘴唇动了动,那句“多谢师尊”在喉咙里滚了滚,却因为对方刚才那句“笨”和“劈柴”而有些说不出口。
姜砚却像是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凑近了些,几乎贴着他耳边,用气声道:“悟性还行,就是死脑筋,不懂变通。”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扫过江承的耳廓,“以后不懂,直接来问。偷偷看我能看出什么?我脸上又没写着剑谱。”
说完,他退开一步,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对着另一边喊道:“叶明谦!你那胳膊是摆设吗?抬高!对敌时你那么低是想给人家削萝卜呢?”
叶明谦被嗷了一嗓子,赶紧调整姿势。
姜砚训完这个,又溜溜达达地去看叶明礼和雪枫,仿佛刚才凑到江承耳边低语只是寻常指导。
江承却站在原地,耳根滚烫。那句“偷偷看我能看出什么”让他心底猛地一悸,有种被彻底看穿的狼狈。而姜砚那般靠近的低语,比之前任何一次触碰都更让他心跳失序。
他握紧了剑柄,指节微微发白。
姜砚……他到底想做什么?
午膳时分,姜砚果然检查功课。叶明谦因为动作不到位,被罚只能吃白饭配咸菜,哀怨得如同被抛弃的小狗。叶明礼和雪枫都顺利通过。轮到江承时,他一丝不苟地演练了一遍修正后的流云剑法,精准冷冽,无可挑剔。
姜砚坐在桌边,支着下巴看完,点了点头,语气随意:“还行,吃饭吧。”
他看起来似乎对江承的表现并不特别惊喜,仿佛那本就是应该的。
江承沉默地坐下,拿起筷子。目光掠过姜砚带着笑意的侧脸,心中那团迷雾愈发浓重。
这个人,时而戏谑轻佻,时而认真指点;时而靠近得令人窒息,时而又疏远得像隔着一层纱。他像一阵抓不住的风,一道解不开的谜。
而江承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被这阵风、这道谜,一步步地卷入其中。
他低下头,安静地吃饭。只是那饭菜滋味,似乎都变得有些不同了。
姜砚用筷子尾端轻轻敲了敲他的碗边,引来他的注视,然后笑眯眯地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放到他碗里:“多吃点,下午继续。练不好,可是没饭吃的。”
那动作自然无比,像是做了千百遍。
叶明谦看得眼馋,嗷嗷叫:“师尊!我也要!” 姜砚白他一眼:“你?练好了再说。” 叶明谦:“……”委屈地扒拉白饭。
江承看着碗里那块鱼肉,沉默了片刻,最终,低声说了句:“谢师尊。”
然后,夹起来,安静地吃了下去。
姜砚看着他细微的咀嚼动作,眼底的笑意,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