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若水让车夫将马车停在“福和斋”门口,掀帘下车时,门前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方才闹事的仆役不见踪影,老掌柜正指挥伙计收拾散落的点心匣子,见她来,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上前,脸上带着几分歉疚:“大小姐,方才的事让您见笑了,您要的核桃酥我早备好,还多给您装了两小块刚出炉的杏仁酥。”
“老掌柜不必挂怀,不过是些小事。”乔若水接过油纸袋,指尖触到温热的酥皮,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甜香。
老掌柜眼里闪过感激,连连点头:“多谢大小姐体恤,我记在心里了。”
离开“福和斋”,马车很快抵达“玉雅轩”。掌柜的早已将乔若水前日托人预留的青田石镇纸摆在案上,见她进门,笑着迎上前:“大小姐来得正好,这块青田石的流云纹打磨得愈发透亮,您看是否合心意?”
乔若水走上前,指尖抚过石面——冰凉细腻,流云纹在晨光下蜿蜒舒展,边缘打磨得圆润趁手,正是她想要的模样。她又顺势选了方配套的端砚,砚台质地温润,发墨效果极佳,正适合父亲平日练字用。
“就这两件吧。”乔若水让锦儿付了银钱,掌柜的连忙用锦盒将镇纸与砚台仔细装好,又额外赠了一小盒松烟墨,笑着道:“大小姐常照顾小店生意,这点墨您拿着用,是今年新制的,墨色浓亮。”
乔若水接过锦盒,道谢后便带着锦儿往外走。出门时,恰逢苏婉清的丫鬟提着锦盒从另一侧门进来,两人擦肩而过,那丫鬟只匆匆瞥了她一眼,便低头快步往里走,并未上前搭话。
马车驶离西街,往乔府方向而去。锦儿坐在一旁,看着手里的油纸袋,笑着道:“小姐,买核桃酥和镇纸都顺利的买到了。”
乔若水在“玉雅轩”将青田石镇纸与端砚仔细裹进绒布,又让掌柜的用锦盒装好,才转身对车夫道:“今日西街风暖,我想与锦儿随处逛逛,你先把东西送回府,我们稍后步行回去便是。”
东虞民风开放,女子也是可以在街上抛头露面。
车夫看着她手中空无一物——方才买的核桃酥已先让他装在马车食盒里,此刻她只带了块帕子,便点头应下:“大小姐放心,小的定把东西妥帖送回听竹院,您若走累了,也可让街边茶铺的人给府里捎信,小的再来接您。”
待马车轱辘声渐渐远去,锦儿才挽着她的手臂,轻声问:“小姐,咱们真要走回府?这一路得半个时辰呢,您脚力能撑住吗?”
乔若水低头拂了拂裙角沾着的槐叶,目光掠过街边摆着的糖画摊——画糖画的老师傅正用小铜勺在青石板上勾着蝴蝶,糖浆遇冷凝结的脆响,让她忽然想起前世。上一世,她也是在买完镇石后,执意让车夫先回府,想独自走走,却没承想,就是这趟步行,让她在巷口撞见了傅鹤亭,从此被缠上了没完没了的牵扯。
“慢慢走便是,正好看看街边的景致。”乔若水语气平静,脚步却下意识慢了些,目光扫过每一个岔路口——她记得前世遇见傅鹤亭的巷口,就在前方第三个拐角,那里常停着辆青帷马车,此刻却空荡荡的,只有个卖花的老婆婆坐在石阶上,花篮里的茉莉还沾着露水。
两人顺着青石板路往前走,路过“福和斋”时,老掌柜正站在门口送客人,见了乔若水,忙笑着招手:“大小姐这是还没回府?方才您落下个小绢帕,我让伙计收着呢,这就给您取来。”
接过老掌柜递来的素色绢帕——是方才挑核桃酥时不小心掉在柜台后的,帕角绣着半朵梨花,正是她常用的那块。乔若水道谢后,又与老掌柜闲聊了两句,才继续往前走。
刚拐过第三个岔路口,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着一道温和的男声:“这位姑娘,请问往东街的‘墨香斋’怎么走?”
乔若水心头微顿,脚步却没停——这声音,是傅鹤亭。她记得前世他也是用“问路”做借口,可今日她换了条路线,没走前世的小巷,怎么还是遇见了?
锦儿率先回头,见是位身着月白锦袍的公子,腰间系着块羊脂玉牌,面容俊朗。
傅鹤亭这才看向乔若水,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像是才认出她,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原来是乔大小姐?方才离得远,没看清,倒是失礼了。”他手里拿着把折扇,扇面是浅灰的素面,没题字也没作画,与前世他常带的、绘着“寒江独钓”的折扇截然不同。
乔若水这才缓缓转身,微微颔首:“宸王殿下。”她刻意保持着疏离——如今傅鹤亭还是宸王,尚未在公开场合显露身份,且前世那场让两人“熟络”的梨花宴风波并未发生,他们不过是在几次官宦家宴上见过几面,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算不得熟稔。
傅鹤亭显然也没打算过分热络,只笑着晃了晃折扇:“我今日来西街办事,想绕去‘墨香斋’买块新墨,却记不清路了,还好遇见你们。乔大小姐也是来买墨?还是……”他目光扫过她空空的双手,没再往下问——显然,他没看到她先前买的镇石与砚台,也不知道她让车夫先回府的事。
“只是出来逛逛。”乔若水语气平淡,没多余的话,“殿下若赶路,便先去吧,免得耽误了买墨。”
傅鹤亭却没立刻走,反而往旁边让了让,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茶铺:“今日日头足,前面有间茶铺,煮的雨前龙井很是清甜,乔大小姐若不介意,不如喝杯茶再走?也当是谢你家丫鬟指路了。”
锦儿在一旁悄悄拉了拉乔若水的衣袖,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她虽不知这位公子的身份,却能看出他对自家小姐似乎格外关注。
乔若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疏离:“不必了,我还要回府,就不陪殿下了。”说完,便拉着锦儿转身,往回府的方向走。
傅鹤亭看着她们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没再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乔若水裙摆飘动的弧度上,手里的折扇轻轻敲着掌心。待她们走得远了,他才转身往“墨香斋”的方向走,只是脚步慢了些,偶尔还会回头望一眼。
走进另一条岔巷,锦儿才松了口气:“小姐,这位宸王殿下看着好奇怪,明明只是问个路,却非要请喝茶。”
乔若水脚步没停,指尖捏着那块素色绢帕,心里却泛起疑云——前世她遇见傅鹤亭,是他刻意设计;今日换了路线,却还是偶遇,真的是巧合吗?还有他手里那把素面折扇,与前世的张扬截然不同,倒像是在刻意隐藏什么。
“许是真的迷路了吧。”乔若水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自记下——傅鹤亭的出现,绝不会是偶然,尤其是在李府仆役闹事、乔晏舟查漕运账目的时候,这位宸王的突然“迷路”,怕是没那么简单。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墙头上的石榴花偶尔落下一两瓣,砸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乔若水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过正午,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轻轻舒了口气,拉着锦儿的手加快了脚步——不管傅鹤亭的出现是巧合还是刻意,她都必须尽快回府,将今日的事告诉乔晏舟,多加防备总是没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