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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数

赋谋定

温上善的话音刚落,主亭内的喧嚣像是被无形的手掐断,连丝竹声都弱了几分。秦夫人最先从震惊中回神,忙敛衽起身,脸上堆着得体的笑意:“滕锦王大驾光临,真是让这梨花宴蓬荜生辉!快请上座——后厨刚温了新酿的梨花酒,正等着给殿下尝鲜呢。”

温上善没起身回礼,只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墨色锦袍的领口敞着,露出半截线条利落的锁骨,玄铁簪子松松别着的墨发垂了几缕在额前,衬得他眉眼锋利又带着股野气。他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空茶盏,目光扫过满亭拘谨的宾客,语气闲散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本王就是闻着酒香过来的,夫人不必拘礼。”

话虽随意,可那从沙场养出的凌厉气场,却让亭内瞬间安静下来——谁都知道,这位滕锦王是皇上亲封的唯一异姓王,当年平定西北叛乱时,曾单骑冲阵斩了敌酋,京中勋贵见了他都要让三分,更别提寻常官眷。

苏婉清僵在原地,方才挑衅乔若水时的倨傲早没了踪影,攥着策论纸卷的手指关节泛白,连头都不敢抬。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瞟向傅鹤亭,盼着这位宸王能替自己圆个场,可傅鹤亭只握着折扇,目光落在温上善身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扇骨,没半分要开口的意思。

乔若水垂着眼帘,指尖轻轻蹭过茶盏冰凉的釉面。她忽然想起前世——这场梨花宴温上善其实也来了,只是那时他全程坐在角落喝酒,偶尔抬眼扫过席间,眼神里满是不耐,没跟任何人搭话,更没管过苏婉清炫耀策论的事。如今他不仅主动开口,还偏偏提了策论,实在反常。

“方才在外头,倒听见有人吵吵着论策论?”温上善忽然开口,目光扫过案几上摊开的策论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苏小姐那篇《均赋新解》,本王听了两句——论点东拉西扯,连江南漕运的基本运力都算错了,倒像是从哪本旧策论上抄了半截,也敢拿出来现眼?”

这话像道惊雷劈在亭内,宾客们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苏婉清的脸瞬间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她既不敢跟温上善顶撞,又没法解释策论里的漏洞,只能死死攥着衣角,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

温上善根本没看她的窘迫,反倒将目光转向乔若水,眉梢挑得老高,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调笑:“听说乔小姐当年是书院策论第一?怎么,今日瞧着倒像个闷葫芦,是怕评错了丢面子,还是真没本事说两句?”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认真,仿佛在看个无关紧要的玩意儿,连语气都带着“懒得跟你较真”的轻慢。乔若水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见他眼底满是漫不经心的嘲弄,显然没把这场策论比拼,甚至没把她这个“书院第一”放在眼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乔若水身上。傅鹤亭也抬眼看来,眼底藏着探究——前世的乔若水最受不得这般轻视,定会当场提笔反驳,可今日她却只是垂着眼,指尖轻轻捻着袖角的梨花纹路,没半分要开口的意思。

乔若水压下心头波澜,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滕锦王说笑了。策论本就是各抒己见,我评不评,也改变不了什么。况且今日是宴席,犯不着为这点事扫了大家的兴。”

她没接温上善的挑衅,更没提苏婉清策论的漏洞——前世她就是因为太在意“才名”,被苏婉清激得当场写下补充策论,反倒成了傅鹤亭眼中“可利用”的棋子,如今绝不能重蹈覆辙。

温上善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反应没趣,又像是早有预料,随手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饮尽时,喉结滚动的弧度都带着股野性。他放下酒盏,语气散漫:“也是,一群闺阁女子凑在一起论国策,本就荒唐得很,没什么可评的。”

这话把满亭人都噎了一下,却没人敢反驳。秦夫人忙打圆场,招呼侍女添上刚做好的“梨花酿鱼”:“各位尝尝这道菜,用新酿的梨花酒煨了半个时辰,鱼肉嫩得很。”

乔若水悄悄拉了拉秦落青的手,示意她别多言。秦落青会意,乖乖拿起筷子,却还是忍不住用帕子挡着嘴,小声凑过来:“若水,滕锦王也太傲了吧!不过他说得对,苏婉清那策论确实差得很,连我都听出漏洞了!”

乔若水没说话,只悄悄抬眼看向温上善。见他靠在椅背上,一边喝酒一边听着身边宾客说些市井趣闻,偶尔应一声,语气里却始终带着几分疏离。可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她时,还是会带着几分不屑的戏谑——仿佛她只是个偶然闯入视线的小插曲,连让他认真对待的资格都没有。她忽然想起前世的细节:那时苏婉清炫耀策论时,温上善其实也皱了眉,只是没开口,难道他当年就看出了苏婉清代笔的破绽?

这时,傅鹤亭忽然起身,走到温上善身边,语气温和得近乎刻意:“滕锦王许久没入宫了,父皇近日还念叨您,说想与您对弈几局,重温当年您未平定叛乱时,在军营里对弈的旧情。”

温上善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语气散漫又带着刺:“五殿下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皇上想下棋,自有宫里的棋师陪,用不着本王这个闲散人。况且军营里的棋,跟宫里的棋,不是一个路数。”

傅鹤亭的脸色微僵,指节攥了攥折扇,却还是保持着温和的笑意:“殿下说笑了,父皇也是一片心意。”

乔若水留意到,傅鹤亭的指尖在袖中悄悄蜷起,而温上善的目光掠过他时,那层漫不经心的痞气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显然,这两人不是表面那般“闲散”与“规整”那么简单。

她心中微沉,目光悄悄扫过亭内:苏婉清还在低头攥着策论纸,脸色发白;宾客们要么假装品酒,要么小声交谈,却都在偷偷留意温上善和傅鹤亭的动静;秦夫人也在暗自观察,时不时给身边的侍女递个眼色,显然在担心宴席出乱子。

这场看似热闹的梨花宴,实则处处都是暗流:苏婉清想借着策论攀附傅鹤亭,傅鹤亭在暗中观察她这个“变数”,温上善又突然搅局,态度不明。乔若水轻轻攥紧了袖中的梨花瓣,告诉自己必须更谨慎——一步踏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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