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花窗洒在青石地砖上，斑驳陆离。我坐在庭院的石凳上，手指轻轻抚过面前盛开的海棠。花瓣柔软湿润，像是刚被晨露亲吻过。

这是我在京城的别院，一处不大却格外安静的宅子。自从离开皇宫，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没有宫墙高耸，没有规矩森严，只有这院里的花开得正好，鸟鸣声声入耳。

我闭上眼，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花香。这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些年所有的隐忍与沉默，都是为了等待今天。

门铃轻响，打断了我的思绪。

“娘娘——”苏婉儿轻步走来，手里端着一杯茶，“您在这儿坐了好久了，喝口茶吧。”

我接过茶盏，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忽然想起她曾是宫中那位最受宠的宫女。那时的她，总是小心翼翼，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如今，她站在我身边，神色平静，眼中多了几分坚定。

“你真的不后悔？”她忽然开口。

我一怔：“什么？”

“留在这里。”她抬起头，目光认真，“谢府那边……他们可能会来找你麻烦。”

我笑了笑：“让他们来吧，我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谢南枝了。”

她点点头，却仍有些担忧地看着我。

我端起茶，轻抿一口，温热入喉，带着一丝苦涩。就像这些年的生活，看似平静，实则藏着太多说不出的滋味。

正说着，院门再次被推开，林清漪走了进来。

她一袭素衣，发丝微乱，显然是一路赶来的。见到我时，她没有寒暄，只是站在门口，望着我。

我察觉到她的神色不对劲，放下茶盏，问：“怎么了？”

她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迟疑了一下，才开口：“你可知道宫里最近的消息？”

我摇头：“我已经不是皇后了，宫里的事与我无关。”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苏婉儿……要被立为贵妃了。”

我一愣，随即恢复平静：“哦。”

“是皇上亲自点头的。”她继续说道，“册封大典已经定在下月初。”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盏，水面上倒映着我略显苍白的脸。

原来，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她。

我早该想到的。

从我踏入东宫那天起，我就知道，我不是他心里的那个人。可直到今日，听到这个消息，我才真正意识到，那份早已注定的结局，终于尘埃落定。

我笑了笑，语气平静：“她值得更好的待遇。”

林清漪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疼：“你真的不难过？”

我抬眸看向她，声音依旧平稳：“我曾以为只要我不争不抢，就能守住自己的尊严……但现在想来，也许我只是不敢面对失败罢了。”

她说不出话来，只静静地看着我。

良久，她才伸手握住我的手：“你已经很勇敢了，真的。”

我反握住她的手，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暖意。

“谢谢你。”我轻声道，“一直以来，都是你陪在我身边。”

她摇摇头：“是我该谢谢你。谢南枝，你值得更好的人生。”

我望向院中的花树，阳光透过枝叶洒落在地上，斑驳如画。我想起那日，他站在金銮殿前，红着眼问我：“谢南枝，你敢走？”

我曾经毫不犹豫地回答：“晚了。”

可现在，我竟有些恍惚。

我真的释怀了吗？还是只是不愿承认曾经的不甘？

我站起身，走到花树下，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它轻轻地落在掌心，像极了那日他递给我的废后诏书。

我缓缓握紧手，将花瓣拢在掌心，像是要把那些过往，一同埋进心底。

“我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轻声说。

林清漪走到我身边，轻轻点头：“那我陪你。”

我转头看她，眼中带笑：“好。”

苏婉儿也走上前来，眼里有些不舍：“那……我呢？”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你想去哪儿都可以。但如果你愿意，也可以跟我一起。”

她眼睛亮了起来，立刻点头：“那我跟你走！”

我看着她，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暖意。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孤独的。可原来，还有人在等我，愿意陪我去任何地方。

我谢南枝，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了。

夜色渐深，庭院里渐渐安静下来。我独自坐在庭前，看着月光洒在花影间，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远处传来一声悠远的钟声，惊起栖息的鸟儿，扑棱棱地飞向夜空。

我忽然想起那日，他在金銮殿前拦住我，声音颤抖：“谢南枝，你敢走？”

我曾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可现在，我竟有些恍惚。

我是不是……太决绝了些？

我是不是……不该那么快就走？

我是不是……其实也曾在某个瞬间，想过回头？

我轻轻闭上眼，脑海中浮现他的脸。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双深邃却藏着疏离的眼睛。

他曾对我说过很多话，可我记最清楚的，却是那句：“谢南枝，你敢走？”

那一刻，他红着眼，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爆发。

而我，却连一句解释都没给他。

我是不是……其实也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我是不是……其实也曾希望他能留住我？

我是不是……其实也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洒脱？

我睁开眼，看着满天星光，心中却第一次生出一丝动摇。

或许，我真的该再等等。

或许，我真的该再听他说一次。

可是……

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我缓缓起身，望着远方的夜色，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

我不属于那里了。

就算他后悔，我也不会再回头。

我要走的路，是属于谢南枝的路。

不是皇后的路，不是谢家的路，而是我自己的路。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屋内。

桌上还放着刚才的茶盏，水面已经平静如镜。

我拿起它，轻轻倒掉，然后走向床榻，准备休息。

明日一早，我便启程，离开京城。

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夜风微凉，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我裹紧披风，望着院门口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灯笼。林清漪刚走，她临走前看我的眼神里藏着什么，我没问，也不打算深究。

“娘娘，夜深了。”苏婉儿提着灯从回廊那头走来，脚步轻而稳，“屋里去吧，外头风大。”

我嗯了一声，却没动。

她走到我身边，轻轻将披风替我拢了拢：“您在想什么？”

我看着远处摇曳的树影，声音很轻：“你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她一怔，随即摇头：“不，您只是不想再受委屈。”

我笑了笑，没说话。

她顿了顿，又道：“可有时候……我也觉得，皇上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猛地转头看她。

她脸上有几分慌乱，但眼神是坚定的：“我知道不该说这些，可那天夜里，我亲眼看见他站在你寝殿外，站了一整夜。后来，他还罚了那些传你坏话的宫人……”

我胸口一滞，喉咙发紧。

“娘娘，”她低下头，声音更轻，“我不是要替谁说话，只是……只是有时候，事情未必是我们看到的那样。”

我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她说完便识趣地退下，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夜色里，像被钉在原地的靶子，任由记忆一箭一箭地射穿。

我忽然想起那年冬日，我病重卧床，他坐在床边守了一夜，手紧紧握着我的腕子，仿佛怕我随时会离开。

那时的他，是真的担心我吧？

我闭上眼，心跳紊乱。

我是不是……错怪了他？

是不是……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风更大了，吹得我眼眶发涩。

我缓缓转身，走向屋内，却发现桌上还摆着一只未启封的红木匣子。

那是今早林清漪带来的，说是宫里传出的东西，我没拆。

此刻，它静静躺在那里，像是等待我去揭开一个尘封已久的谜底。

我犹豫片刻，终于伸手打开。

匣子里是一枚玉佩，温润通透，是我出嫁时谢家给的陪嫁之物。

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我拿起它，展开——

“若你后悔，我仍在原处等你。”

短短八字，字迹熟悉至极。

我瞳孔一震，指尖颤抖。

这四个字，不是别人写的。

是他写的。

我猛地站起身，心跳如擂鼓。

原来……

原来他从未放弃过我？

原来……

我竟连一句解释都不肯听？

我攥紧纸条，胸口剧烈起伏。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娘娘！”苏婉儿冲进来，神色慌张，“不好了！谢府的人来了，说是要接您回去！”

我一惊，随即冷笑：“他们倒是敢。”

可话音未落，又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谢南枝，你果然在这里。”

我猛然回头。

门口站着一人，身着玄色长袍，神情冷峻。

萧景珩。

他站在月光下，目光沉沉地看着我，像是穿越千山万水，只为寻我而来。

我怔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缓步走进来，每一步都踩在我心上。

“你真的，”他停在我面前，声音低哑，“一点也不想见我？”

我抬头看他，眼中一片迷雾。

他伸手，轻轻抚上我的脸。

“这一次，”他说，“我不想让你再走。”

我心头骤然一颤。

“为什么？”我声音哽咽，“为什么不早说？”

他眸色一暗，低声答：“因为我一直在等你回头。”

我眼眶发热，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

有些错过，不是注定无解，而是我们谁都没再往前一步。

而如今，他来了。

我看着他，心中翻涌起无数情绪。

我想说些什么，却被他轻轻按住肩头。

“别说话，”他声音温柔，“让我抱你一会儿。”

我愣了一下，终于缓缓靠进他怀里。

他的怀抱温暖如旧，像是这些年从未变过。

我闭上眼，第一次，不再想着逃开。

旧友来访，心门初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