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那条鹅黄裙子,手指在丝绸上摩挲,像在抚摸一个讽刺的笑话。季沉舟说我穿这条太艳了,不适合我。可现在,他亲手把它送来了。
地窖的灯泡晃动,光线在裙摆上跳动,像是嘲笑我的愚蠢。我猛地把裙子扔向铁笼,发泄似的尖叫一声。医疗器械叮叮当当摔了一地,惊得墙角的老鼠吱吱乱叫。
我蹲在地上喘气,掌心还握着那半截断钥匙。金属边缘割破了皮肤,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水泥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小花。
头顶传来脚步声,是苏蔓。她又来了。
地窖的铁门吱呀一声打开,栀子花香先于人影飘了进来。她拎着个塑料桶和餐盒,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温柔笑容。
“阿浅,你这是在闹什么?”她轻声说,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手腕内侧的那道红痕。就是那天帮我调整头纱时,她露出来的那道伤。
苏蔓察觉到我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放下餐盒,用袖子遮住了手腕。“吃点东西吧,舟哥说你最爱喝鸡汤。”
我喉咙发紧,胃里一阵翻腾。她口中的“舟哥”,就像一根细针扎进心脏。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声音发抖,自己都听得出有多狼狈。
苏蔓笑了,嘴角轻轻翘起,像是春风拂过湖面。她蹲下身,伸手想摸我的脸,我猛地后退,撞到了冰冷的墙壁。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她的语气依然温柔,但眼神冷得像冰,“他真正爱的人是谁。”
我看着她,突然发现她今天的妆容比平时浓了些,眼线画得格外精致。像是特意打扮过,要去见什么人。
“他来看我了吗?”我试探着问。
苏蔓没回答,只是把餐盒推到我面前。“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我盯着那碗汤,热气袅袅升起,却让我觉得恶心。我突然想起婚礼前那晚,季沉舟说要陪我看展,最后却去了苏蔓家楼下。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低声问。
苏蔓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整理裙摆。“从你开始变得强势的时候。”
“什么叫变得强势?我只是希望他多陪陪我。”我的声音哽咽了。
“可你知道吗?”她终于抬头看我,“每次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他都会叹气。他说你越来越不像从前那个林浅了。”
我咬住下唇,力道重得发疼。“所以你就把他抢走了?”
苏蔓笑了笑,没有否认。“不是抢,是他自己选择的。”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张熟悉的脸变得陌生。曾经那个会为我撑伞、帮我写作业、在我难过时第一个来安慰我的苏蔓,真的已经死了吗?
地窖突然响起手机铃声,还是《致爱丽丝》的旋律。我知道那是我的手机,一定是苏蔓带下来接电话用的。
“舟哥刚发朋友圈了,”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照出她得意的笑容,“他说你任性离家出走,不想再提你。”
我盯着那句话,感觉心脏被捏碎了。季沉舟,那个从小牵着我手走过四季的人,真的说出这种话了吗?
“他不会来找你的,”苏蔓轻声说,“他知道你只会给他添麻烦。”
我闭上眼,泪水滑落。可就在这一刻,我听见地板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机关被触发了。
苏蔓的表情变了,她迅速站起身,朝门口走去。“有人来了,我得走了。”
“等等!”我抓住她的裙角,“这个地窖……是不是还有别的出口?”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觉得呢?”
门砰地关上,黑暗重新笼罩。我摸索着刚才听到震动的地方,发现地板上有一块砖似乎可以活动。我用力按压,砖块微微下沉,发出一声闷响。
我靠在墙上喘气,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季沉舟真的不要我了吗?还是他根本不知道我在这里?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林妈妈的信息:“舟哥刚发朋友圈说婚礼开始了,你准备好了吗?”
我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直到听见头顶传来重物拖动的声音。我迅速把手机塞进内衣夹层,转身时撞翻了铁盘,医疗器械叮叮当当摔了一地。
锁链声逼近,我退到墙角。铁门打开的瞬间,强光刺得睁不开眼。有人把东西扔进来,重重砸在地上。然后是熟悉的脚步声,还有栀子花香。
“阿浅,”季沉舟的声音带着笑,“你该换衣服了。”
铁门砰地关上,黑暗重新笼罩。我摸索着捡起那件衣服,丝绸触感冰凉顺滑。这不是婚纱,是件鹅黄色连衣裙——正是我上周在商场试穿时,他说“太艳了不适合你”的那款。
我颤抖着展开裙子,发现口袋里有张字条:“亲爱的,这是我们的新家。从今往后,你只需要为我一个人漂亮。”署名处画着朵栀子花。
宴会厅方向传来掌声,季沉舟正在发表婚礼致辞。我听着他的声音透过地板渗下来:“…谢谢大家见证我和阿浅的幸福时刻…”
可我现在穿着鹅黄裙子蜷缩在地窖,手里攥着半截断钥匙,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喃喃:“他不爱我,我才知。”
我蜷缩在墙角,手指一遍遍摩挲那条鹅黄裙子。丝绸顺滑冰凉,像是季沉舟每次说"乖"时落在我发顶的手。
头顶又传来脚步声,这次不是苏蔓。重物拖动的声响混着铁链哗啦,还有若有若无的抽气声。那声音停在地窖门口,过了很久才听见锁舌弹开。
强光刺进来时我下意识抬手遮挡。季沉舟逆着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他今天穿着西装,领带却松垮垮的,像是刚从婚礼现场逃出来。
"换上。"他把塑料袋扔到我脚边,里面是件鹅黄连衣裙,和我手上这条一模一样。
我盯着他袖口残留的香水味,不是栀子花。"你昨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西装?"
季沉舟皱眉:"什么?"
"婚礼上的你,穿的是什么颜色西装?"我声音发抖,指甲掐进掌心。
他愣了两秒,忽然笑起来:"你都看见了还问什么?黑色啊,我们的伴郎伴娘都穿..."
"够了!"我抓起地上的裙子砸过去,"你根本没去教堂是不是?你和苏蔓演的戏到底想干什么?"
季沉舟的表情变了。他蹲下来抓住我肩膀,力道大得疼:"林浅,你越来越不懂事了。我给你准备了新家,你只要..."
我甩开他的手,突然注意到他西装下摆有道裂痕。就在我挣扎时,一小片碎纸屑飘落。那是半张收据,上面印着"殡仪馆用品"的字样。
胃里一阵翻腾。我想起昨天婚礼致辞时他说的"幸福时刻",想起衣柜里那排鹅黄裙子,想起苏蔓手腕的红痕。还有刚才地板下的震动,那声音不像是机关,更像是...
"你们把我关在这里多久了?"我打断他的话。
季沉舟沉默片刻:"三个月。"
三个月。正好是季沉舟出差频繁的那个雨季,是他总说加班太晚不能接我下班的日子。我忽然想起某天深夜回家,发现玄关多了双男士皮鞋。当时他说是朋友来借宿,可现在...
"之前在这里的人呢?"我的声音像从冰窟里捞出来。
季沉舟瞳孔猛地收缩。他突然扑过来捂住我嘴,另一只手摸向口袋。我拼命挣扎,指甲在他手背划出血痕。混乱中有什么金属物件掉在地上,叮叮当当滚到墙角。
等他松开手,我已经看清那是枚婚戒。内侧刻着"永远的阿浅"——和我戒指上的一模一样。
"你..."我后退着撞到铁笼,冰冷的栏杆贴上后背,"你对她们做了什么?"
季沉舟慢慢站起身,脸上还带着我熟悉的温柔笑意:"她们不是你,所以都走了。但现在不一样了,医生说你的药已经见效了,你会变成最乖的阿浅。"
我这才发现他带来的塑料袋里除了裙子,还有几瓶棕色药水。标签被撕掉了,但隐约能看见"氯氮平"几个字。
精神病院常用药。
"你以为我为什么总说你太强势?"他抚摸我的脸颊,就像从前哄我吃药时那样轻柔,"只有吃下这些,你才会变回那个单纯可爱的女孩。"
我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他偷偷倒掉我喝剩的咖啡,想起我总在约会后头晕目眩,想起他说"你记错了"时笃定的眼神。原来不是我忘了,是他让我忘了。
"婚礼那天..."我试探着问。
"是我求苏蔓帮忙的。"季沉舟笑容灿烂,"她说要给你惊喜,其实是我让她把头纱改小一号。你戴上后喘不过气的样子真可爱,像只无助的小猫。"
我盯着他西装上的裂痕,终于明白那不是布料划破的痕迹。那是指甲抓挠留下的,属于某个曾经被困在这里的女人。
季沉舟从口袋掏出注射器:"来,该打针了。"
我往后缩,后背贴着铁笼瑟瑟发抖。他逼近时,我突然听到头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季沉舟愣了一下,就这瞬间,我抓起地上那枚婚戒,狠狠划向他手腕。
他吃痛松手,我趁机冲向角落。指尖触到那块可疑的砖块,用力按下。砖块下沉的瞬间,头顶的灯泡应声炸裂。
黑暗中我听见季沉舟咒骂,听见铁链晃动,听见隔壁房间传来铁器碰撞声。有人在抓挠墙壁,一下又一下,像是从地狱传来的求救信号。
季沉舟摸索着朝我扑来,我抄起地上的医疗器械砸过去。金属撞击声中,我死死攥住那半截断钥匙,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