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墨几乎是飙车赶到了市中心医院,刺耳的刹车声在医院停车场响起,他推开车门,踉跄着冲向急诊大厅。几乎在他到达的同时,陆沉闫也带着一身冷冽的气息快步走入,身后跟着几位面色凝重的陆家人。双方没有过多寒暄,目光交汇间都写满了沉重的担忧。
“医生,他怎么样?” 秦子墨抓住一个从急救室出来的护士,声音嘶哑急迫。
“家属请在外面等候,医生正在全力抢救。”护士匆匆说完,又转身进了急救室。
时间在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凌迟。秦子墨靠墙站着,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几道血痕,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陆沉闫则一直沉默地站在窗边,背影挺拔却透着紧绷,偶尔接打电话的声音压得极低,安排着各项事宜。陆母坐在长椅上,由人搀扶着,眼眶通红,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几个小时,如同几个世纪般漫长。终于,急救室的门再次打开,主刀医生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众人立刻围了上去。
“医生,我弟弟/景言他……” 陆沉闫和秦子墨几乎同时开口。
医生摘下口罩,神情严肃:“病人送来得还算及时。他的脑部受到了剧烈的撞击,导致了急性硬膜下血肿,并且伴有严重的脑震荡和局部脑组织挫伤。我们刚刚完成了开颅血肿清除手术,过程……算是顺利,清除了压迫脑组织的瘀血。”
这番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开颅手术!
医生继续道:“但是,由于脑部损伤比较复杂,加上手术本身的创伤,病人目前还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要看后续的恢复情况以及他自身的意志力。接下来会被送入ICU进行密切监护。”
话音刚落,病床被推了出来。陆景言安静地躺在上面,头上包裹着厚厚的白色纱布,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各种监控仪器的线路连接在他身上,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却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秦子墨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触碰,却又怕惊扰了他,手僵在半空,微微颤抖。
陆景言被迅速转入了神经外科的重症监护室(ICU)。按照规定,家属不能长时间陪护,只能定时短暂探视。
然而,秦子墨却异常固执。无论陆家人如何劝说,告诉他这里有最好的医生和护士,让他回去休息,他都只是摇头。他固执地守在ICU门外走廊的长椅上,寸步不离。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进去。
“阿墨,你去休息一下吧,吃点东西,这里我看着。” 陆沉闫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脸色,沉声劝道。
“不,我要在这里等他。”秦子墨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陆母也红着眼圈劝:“孩子,你这样身体会垮掉的,景言知道了也会心疼的。”
秦子墨只是轻轻摇头,目光依旧胶着在那扇门上:“阿姨,我没事。我答应过他……要等他回来的。”
他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守在冰冷的走廊里。困极了,就靠在椅背上闭眼眯一会儿,稍有动静又立刻惊醒。饭食也是草草扒拉几口,味同嚼蜡。三天下来,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下颌线条更加分明,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吓人,但他眼中的执着却从未熄灭。
第三天傍晚,夕阳的余晖给医院走廊镀上一层黯淡的金色。秦子墨依旧保持着那个守望的姿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上他和陆景言的合照。
突然,ICU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位护士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家属!陆景言家属!病人有反应了!他刚才手指动了一下,眼皮也在颤动!医生正在里面检查!”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瞬间驱散了秦子墨连日来的疲惫和绝望!他猛地从长椅上弹起来,因为起身太猛眼前一阵发黑,他扶住墙壁稳住身体,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陆家人也立刻围了过来,脸上充满了期盼和紧张。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主治医生终于走了出来,虽然依旧疲惫,但眉宇间舒展了许多:“好消息,病人已经恢复了意识,苏醒了!虽然还很虚弱,但这是一个非常积极的信号!脑部功能初步检查没有发现严重的永久性损伤迹象,这简直是个奇迹!不过还需要进一步观察和康复治疗。”
“醒了……他醒了……” 秦子墨喃喃自语,紧绷了三天三夜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狂喜和后怕交织涌上,让他腿一软,差点栽倒,被旁边的陆沉闫一把扶住。
很快,陆景言被转入了VIP病房。秦子墨几乎是跌跌撞撞地第一个冲进病房。
病床上,陆景言果然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含着笑意或温柔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迷茫、空洞,带着大病初醒的虚弱。他似乎努力想聚焦视线,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秦子墨一步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生怕这是一个易碎的梦。他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陆景言平齐,颤抖着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握住了陆景言没有输液的那只手,将温热的掌心贴合着他微凉的皮肤。
“陆景言……” 他开口,声音哽咽,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和无法言喻的心疼,“你终于……醒了。”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他消瘦的脸颊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这三天三夜的坚守、恐惧、无助,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滚烫的液体,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