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老宅的书房,灯火通明,气氛却比晚餐时凝重许多。陆景言被单独叫到这里,面对坐在主位的父亲、一旁沉默品茶但眼神锐利的母亲,以及姿态放松却自带威压的大哥陆沉闫。
陆沉闫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沉静地看向弟弟,开门见山:“你怎么想的?”这句话没头没尾,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陆景言深吸一口气,迎上兄长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我喜欢秦子墨。”他顿了顿,坦诚道,“一开始,我确实是因为那桩婚约,觉得有责任照顾他。但后来……”他眼前浮现出秦子墨从最初的浑身是刺到如今偶尔流露的笑颜,语气变得异常坚定,“后来,一切都变了。哥,爸,妈,我是认真的。不是因为同情,也不是因为责任,就只是喜欢他这个人。”
客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陆父眉头微蹙,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带着长辈的审慎:“景言,婚姻不是儿戏,关乎你一生的幸福。你和子墨确实是一起长大,知根知底,但你们毕竟分开了三年多。这三年,足以彻底改变一个人。他现在处境特殊,心绪未必平稳,你确定你看清楚了?也想清楚了?”
陆景言看向父亲,眼神清澈而执着:“爸,我知道您的顾虑。这三年,我们都变了。但我很清楚我现在看到的是什么,感受到的是什么。请您,也请妈妈和哥,相信我一次。这次,我一定会慎重考虑,更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看着儿子眼中不容置疑的认真和决心,陆父与陆母交换了一个眼神,陆母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没再说什么。陆沉闫则微微颔首,打破了沉寂:“既然想清楚了,就按你自己的心意去做。陆家,是你的后盾。”
得到家人虽带担忧却最终的理解与支持,陆景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谢谢爸,妈,哥。”
之后,他又陪着家人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辞,驱车返回那个有秦子墨在等待的、他真正的“家”。夜色中,车灯划破黑暗,如同他此刻坚定奔向明确方向的心。
陆景言驾车回到别墅,远远望去,整栋房子漆黑一片,不见半点灯火,静默得有些反常。他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心脏,立刻加快车速,几乎是冲到了门口。
他快步下车,推开虚掩的大门,室内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见秦子墨独自蜷在客厅的沙发上,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单薄孤寂。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见底的酒瓶和一只空酒杯。
“阿墨?”陆景言心头一紧,急忙打开灯。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秦子墨不适地眯了眯眼,他抬起头,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眼神迷蒙,显然已经醉得不轻。他看到陆景言,像是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依靠,眼眶瞬间就红了,带着浓重的鼻音,喃喃道:“你……你回来了……”
陆景言快步上前,心疼地夺过他手中可能还想拿起的酒杯,轻轻放在一旁。他蹲下身,与秦子墨平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和坚决:“阿墨,别喝了。不能再喝了。如果你想喝,我陪你,但不是这样喝。”
他的话仿佛触动了秦子墨紧绷的神经。秦子墨忽然伸出双臂,猛地紧紧抱住了他,将滚烫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身体因为激动和醉意而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终于溃堤,带着无尽的委屈和迷茫,破碎地溢出:
“陆景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
他反复说着这句话,像是被困在绝望的迷宫里,找不到出口。
温热的泪水浸湿了陆景言的衣领,那滚烫的温度和怀中人无助的颤抖让陆景言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他回抱住秦子墨,手臂收得很紧,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安抚他。
“没事了,阿墨,没事了,我在这里。”他低声哄着,声音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极致温柔,“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
然而秦子墨只是摇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断断续续地呜咽着,重复着那句“不知道怎么办”,根本无法清晰地说出原委。
陆景言问不出什么,看着他现在这副样子,知道首要任务是让他清醒和舒服一点。他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秦子墨,将他安置在卧室床上,盖好被子。
“乖,你先躺一会儿,我去给你煮点醒酒汤,不然明天头会很痛。”他摸了摸秦子墨被泪水和汗水浸湿的额发,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小孩。
安顿好秦子墨,陆景言立刻转身走进厨房,熟练地找出食材,开始熬煮醒酒汤。厨房温暖的灯光下,他眉头紧锁,一边守着锅里的汤,一边时不时担忧地望向卧室方向。空气中弥漫着姜枣的微辛气息,也弥漫着化不开的担忧与心疼。他不知道秦子墨今晚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一向冷静自持的人崩溃至此,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他都会陪着他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