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那场惊天动地的神界伦理剧余波未平,肚子却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朱辞镜摸了摸瘪瘪的肚子,撇了撇嘴。
得,神王的阴谋暂时放一边,生存才是第一要务。
她趿拉上那双不算合脚的旧布鞋,推门走了出去。
天光已经大亮,但照在这偏僻的小院里,也显得没什么温度。
几个粗使仆妇正靠在廊下偷懒嚼舌根,看见她出来,声音非但没压低,反而带上了几分明目张胆的打量和戏谑。
“哟,病美人儿能下床了?还以为你这小身板这次挺不过去了呢。”一个吊梢眼的婆子嗤笑道。
另一个用胳膊肘捅捅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朱辞镜听见:“少说两句,人再怎么说也是府里的小姐,虽然嘛……呵呵,比我们这些下人也就多个名头。”
若是原来的朱颜,此刻怕是早已把头埋进胸口,脸红耳赤地快步溜走了。
但现在的朱辞镜只是脚步顿了顿,她微微侧过头,目光在那两个婆子脸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特别在那个吊梢眼婆子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要用目光把她那副嘴脸刻下来。
然后,她忽然翘起嘴角,露出一个极其明媚,甚至称得上甜美的笑容。
“两位嬷嬷早呀,”她的声音清亮,带着点小女孩特有的软糯,却莫名让那两个婆子笑不出来了,“看两位精神头这么好,在这里说笑话解闷呢?真好。”
她没等对方反应,继续保持着她那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轻快地走了过去,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凝视只是错觉。
两个婆子面面相觑,一时竟被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反应给噎住了。
那吊梢眼婆子张了张嘴,想再刺两句,却发现那抹纤细的背影已经走远,阳光给她周身镀了层浅金,那挺直的脊背,竟无端透出点……不好惹的气息?
“嘁,装神弄鬼。”婆子最终只能悻悻地嘟囔了一句,心里却莫名有点发毛。
朱辞镜才不管她们怎么想,她心里的小本本已经暗暗记下了一笔。
她看似漫无目的地在府里溜达,一双幽蓝的眸子却像是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一切信息。
她看见远处广场上,一群穿着光鲜的孩子正兴奋又紧张地排队,旁边有管事模样的人在高声说着什么“武魂觉醒”、“魂力等级”、“未来的魂师大人”。
她听见路过的侍女小声羡慕地讨论:“听说戴家二少爷去年觉醒,先天魂力八级呢!真是了不起!”
“幽冥灵猫武魂和我们公爵府的传承才是最配的……”
武魂、魂力、先天等级、幽冥灵猫、戴家……
这些词汇像一把把钥匙,叮叮当当地撞在她脑海里的锁上。
实锤了。
这里绝对是斗罗大陆,而且看这朱家和戴家的配置,十有八九就是星罗帝国。
那么时代呢?
她拐过一道回廊,恰好听到两个看似有点身份的嬷嬷在假山后偷闲。
一个说:“……要不说咱们星罗底蕴深,万年底蕴呢!”
另一个附和:“那是,万年前的海神唐三大人和史莱克七怪,可是咱们这儿的传说!哎,就是现在的唐门,没落得不成样子喽……”
海神唐三!万年!
朱辞镜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好了,破案了。
绝世唐门,霍雨浩。
远处广场似乎在进行着什么仪式,孩子们排着队,一个小男孩手心里冒出一株微弱的小草,旁边负责记录的人摇了摇头,那男孩顿时垮下肩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武魂觉醒……魂力……”她听到有人低声议论。
她强作镇定,找了个角落默默吃饭,耳朵却竖得老高,零零碎碎的信息飘进来:
“……日月帝国那边送来的新魂导器图纸,堂里的先生们都快吵翻了……”
“……万年前那场大战……海神大人……”
“……现在可是斗罗历一万年往后了,不比当年喽……”
日月帝国、魂导器、海神、斗罗历一万年后……
像散落的珍珠被串起,脉络逐渐清晰。
这里,是绝世唐门的时代基本没跑了。
日月帝国存在,魂导器发展,海神已成万年传说。
但……一万年后是个模糊的时间概念,霍雨浩的故事具体发生在哪一年?她不知道。
那个操控一切的“敌人”,真的是海神唐三吗?还是位面本身的意志?或者其他她不知道的存在?
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在她心中滋生——找到他,改变这一切。
这个念头荒诞得可笑,她自身难保,只是个寄人篱下、无人问津的养女。
可是……一想到梦中那个少年最终空洞的眼神,那份共情之痛就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低头,看着碗里寡淡的饭菜,又抬头,望向北方天空的方向。
刚才那股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在冰冷的现实面前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茫然和无措。
她连自己是谁,在哪里,要如何活下去都还没搞清楚,那个梦中的蓝发少年,那个叫做霍雨浩的人,对于此时的她来说,太过遥远和虚无缥缈了。
一个荒诞的念头闪过:或许那真的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可她心底那份清晰的共情之痛,那份仿佛亲身经历过的被抹杀的不甘与愤怒,又无比真实地灼烧着她。
她低头,看着碗里寡淡的饭菜,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
回到那间冰冷僻静的小屋,她又一次站定在那面模糊的铜镜前。
她看着镜中人,镜中人也看着她。
许久,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镜面,仿佛要确认那影像的真实性。
“不管那是梦,还是别的什么……”她低声自语,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决意抓住什么的坚定,“‘朱颜’太软了,它护不住任何人,连她自己都护不住。”
梦境带来的震撼和恐慌渐渐沉淀,一种更实际、更紧迫的念头占据了上风。
她得先活下去, 以这具身体,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好好地,按照自己意志活下去。
那些轻蔑的目光,那些冷漠的对待,她记住了。
而那个梦……那个关于霍雨浩的梦……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中的自己,眼神一点点变得清亮,坚定。
“如果……如果那一切都是真的,”她轻声说。
“我得变强,强到能站稳,能看清这迷雾……至少我能决定自己的路。”
“否则,一切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