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金黄的落叶铺满了南城大学的林荫道。谢寂听的设计作业获了一个颇具分量的新人奖,工作室的导师对她青眼有加,隐隐有将更多重要项目交给她的趋势。阮疏白的教学工作也逐渐上手,她温和耐心的风格很受学生欢迎,办公室里常能听到她轻声细语解答学生问题的声音。
她们的生活像一艘终于驶入平静港湾的小船,沐浴在爱意的阳光下,每一刻都充实而温暖。公寓里充满了两个人的气息:画稿散落在沙发一角,教案堆在书房桌上;阳台晾晒着混合在一起的衣物;冰箱上贴着谢寂听画的可爱备忘便签,提醒阮疏白记得吃早餐;浴室里并排放着的牙刷和漱口杯……所有这些琐碎的日常,都构成了“家”的具体模样,是谢寂听曾经不敢奢望的安稳。
晚上,她们常常挤在厨房里一起准备晚餐。阮疏白负责洗菜切菜,动作细致却稍显缓慢;谢寂听则掌勺,动作利落,偶尔会因为阮疏白切出的“艺术品”般的蔬菜形状而失笑,换来对方嗔怪的眼神。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伴随着轻快的交谈和偶尔的嬉闹,小小的厨房充满了烟火人间的暖意。
饭后,若是谢寂听不赶稿,阮疏白没有备课,她们会窝在沙发里,盖着同一条毛毯。有时各看各的书,腿却亲密地交叠在一起;有时看一部老电影,看到动人处,阮疏白还是会悄悄湿了眼眶,谢寂听便会将她揽得更紧,无声地提供依靠。
这些平淡琐碎的瞬间,对谢寂听而言,都是弥足珍贵的馈赠。她像一棵曾经濒临枯萎的植物,贪婪地汲取着来自阮疏白的阳光雨露,重新焕发出蓬勃生机。她脸上的笑容比以前多了,不是那种对外人疏离或嘲讽的笑,而是真正放松的、带着暖意的笑容。
然而,这份宁静的幸福并非全无阴影。来自远方的电话,像偶尔掠过晴空的乌云,提醒着她们这份关系并非只存在于真空中。
通常是阮母打来的电话。关心女儿的生活,询问工作是否顺心,身体如何,也会例行公事般地问起谢寂听。
“疏白啊,最近和寂听都还好吗?那孩子性子独,你多照顾着她点,但也别太委屈了自己。”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温和,却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将谢寂听视为“外人”的疏离感,以及一种对阮疏白天然的、认为她需要被照顾的预设。
阮疏白总是握着电话,一边应着,一边下意识地看向正在画图或看书的谢寂听。谢寂听通常没什么表情,仿佛没听见,但阮疏白能感觉到,她周身的气息会微微收敛一些,变得比刚才沉默。
有一次,阮母在电话里不经意地提起:“对了,上次那个陈伯伯家的儿子,后来还有没有联系你?人家对你印象还挺好的……”
阮疏白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立刻打断母亲:“妈,我说过了,我对他没感觉,以后别再提这件事了。”她的语气有些急,带着明显的抗拒。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女儿突然的强硬,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好好好,不提了。你呀,就是眼光太高……爸妈也是为你好,总得找个靠谱的人照顾你……”
挂了电话,客厅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阮疏白有些忐忑地看向谢寂听。谢寂听依旧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书,指尖却无意识地捏紧了书页,微微泛白。
“寂听……”阮疏白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谢寂听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眼神却有些飘忽:“没事。阿姨也是关心你。”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明白的。”
我明白,在所有人眼里,我或许并不是那个能“靠谱”地、“名正言顺”地照顾你一生的人。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但阮疏白听懂了。
阮疏白的心细细密密地疼起来。她用力回握谢寂听的手,语气坚定:“我不需要别人照顾。我有你,就够了。你把我照顾得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谢寂听看着她清澈而认真的眼睛,心底那点因外界目光而生的阴霾稍稍散去。她反手握住阮疏白的手,送到唇边轻轻一吻,低声道:“嗯。”
可那份无形的压力,并未完全消失。它像一道淡淡的枷锁,虽然暂时无法束缚她们相爱的心,却始终悬在那里,提醒着她们未来的路或许并不平坦。她们默契地不再提起这个话题,只是更加珍惜当下彼此拥有的每一刻,仿佛要将这温暖的时光牢牢镌刻在生命里,以抵御未来可能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