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过后特有的慵懒与静谧。
谢寂听先醒过来。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所有的画面与触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清晰得让她心脏骤缩,又剧烈地跳动起来。她微微侧过头,阮疏白还在沉睡,呼吸均匀,长发散乱在枕畔,露出白皙肩颈上几点暧昧的淡红痕迹。
一切都真实得不像梦。
谢寂听的目光贪婪地流连在那张恬静的睡颜上,心底被巨大的、几乎令人惶恐的幸福填满,同时又有一丝深埋的、源自童年的不安悄悄探出头。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怀中温软的身体更紧地拥住,仿佛生怕一松手,这失而复得般的美好就会如幻影般消失。
阮疏白在她细微的动作中嘤咛一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初醒的迷茫很快被昨夜记忆染上绯色,她对上谢寂听深邃专注的目光,脸颊瞬间红透,下意识地想往被子里缩,却被谢寂听更紧地抱住。
“早。”谢寂听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吻了吻她的发顶。
“……早。”阮疏白的声音细若蚊蚋,将发烫的脸颊埋进她肩窝,感受着彼此肌肤相贴的温热,心跳快得不成样子。
无需再多言语,拥抱的力度和交织的呼吸已经诉说了所有。她们在晨光中静静相拥,享受着关系转变后第一个清晨的宁馨与悸动。空气中漂浮着微小的尘埃,像极了她们此刻轻盈又饱胀的心情。
日子仿佛被注入了蜜糖,流淌得缓慢而甜腻。同居生活并未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每一个寻常的瞬间,都被赋予了新的、隐秘的甜味。
谢寂听依然会准备早餐,但现在,她会在阮疏白专注地给吐司抹果酱时,自然地从身后偷一个吻,惹得对方耳尖通红。阮疏白依旧会备课批改作业,但谢寂听会端着一杯热牛奶安静地坐在她身边的地毯上画图,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目光相触时,相视一笑,无声胜有声。
她们会一起逛超市,谢寂听推着车,阮疏白挑选商品,手指在货架间不经意触碰,会默契地停留片刻,然后若无其事地分开,只有微微加速的心跳泄露了秘密。晚上窝在沙发看电影时,不再是一人一边,而是阮疏白自然地靠在谢寂听怀里,谢寂听的下巴轻抵着她的发顶,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的发丝。
每一个眼神交汇,每一次短暂触碰,都带着电光火石般的甜蜜。公寓这个小小的空间,彻底成为了只属于她们两人的、充满爱意的秘密花园。
一个周末的午后,天气晴好。阮疏白在阳台晾晒洗好的衣物,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她身上。谢寂听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整理旧物——一个她很少打开的储物盒,里面放着一些她来到阮家时带来的、少得可怜的旧东西。
阳光透过玻璃门,落在盒子里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上。照片上是极其年幼的谢寂听,大概只有四五岁,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站在一栋老旧的楼房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双大眼睛空洞地看着镜头。
谢寂听拿起照片,指尖微微发凉。那些被刻意尘封的、灰暗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冰冷的目光,嫌弃的推搡,永远吃不饱的饭,冬天没有暖气的房间,还有黑夜里一个人躲在柜子里的恐惧……亲戚家的日子,像是一场漫长而寒冷的冬夜,看不到尽头。
阮疏白晾好衣服走进来,看到谢寂听对着那张照片出神,周身笼罩着一层罕见的、脆弱而孤寂的气息。她心里一疼,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温柔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想起以前的事了?”阮疏白轻声问,没有刻意安慰,只是安静地陪伴。
谢寂听回过神,反手握住她温暖的手,像是汲取力量。她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淡:“嗯。有时候会觉得像做梦一样。遇到你之前……和之后,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很少主动提起过去,那像是她灵魂深处一道无法愈合的丑陋伤疤。
阮疏白靠在她肩上,声音柔软却坚定:“都过去了。寂听,你现在有我了,有爸爸妈妈,我们有家了。”
“家……”谢寂听低声重复着这个字眼,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她转过头,看着阮疏白近在咫尺的、写满关切和爱意的眼睛。
那个雨夜,阮疏白向她伸出手的画面再次清晰地浮现。那一刻,她的人生轨迹被彻底改变。
“嗯。”谢寂听深深地看着她,将那些冰冷的记忆用力压回心底,声音低沉而郑重,“是因为你,我才有了家。”
是你,把我从那个冰冷绝望的角落里拉出来,给了我温暖,给了我光明,给了我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你不仅仅是我的爱人,更是我的救赎。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但阮疏白从她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读懂了全部。
阮疏白的心软成一滩春水,又带着细细密密的疼。她抬起手,轻轻抚平谢寂听微微蹙起的眉心,然后吻了吻她的唇角:“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永远都有家。”
阳光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仿佛能驱散所有来自过去的阴霾。谢寂听闭上眼,将脸埋进阮疏白的颈窝,呼吸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那些童年的烙印或许无法完全磨灭,但它们不再冰冷刺骨。因为有了身边这个人的温暖,它们变成了提醒她如今多么幸福的对比,让她更加珍惜当下所拥有的一切。
爱意如同阳光,悄然治愈着旧日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