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场堪称惊世骇俗的“相亲”风波后,公寓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不一样了。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像打破了某种透明的屏障,再也无法假装看不见。
谢寂听那句石破天惊的“我是她女朋友”和阮疏白紧随其后的默认与牵手,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波澜在两人心间久久回荡。然而回到只有她们两人的空间后,谁都没有主动去捅破那层最后的窗户纸。
默契地,她们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细微之处,早已天翻地覆。
谢寂听的目光更加无法从阮疏白身上移开,却又在对方看过来时,下意识地想要闪躲,心跳总是失了章法。阮疏白则变得更加敏感,她能捕捉到谢寂听每一个克制的注视,每一次看似无意却小心翼翼的靠近,心里那株破土而出的幼苗疯狂滋长,缠绕着甜蜜的酸涩。
她们都在等待,或者说,都在积蓄勇气。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一切尘埃落定、不再需要伪装和猜测的契机。
这个契机在一个周五的夜晚悄然到来。谢寂听接了一个设计私活,顺利结款,数额可观。她第一时间就想和阮疏白分享。
“姐,”她走到正在备课的阮疏白身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晚上有空吗?我发了一笔小财,请你吃大餐。”
阮疏白从教案中抬起头,看到谢寂听眼里细碎的光,自己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明媚起来。她合上书本,莞尔一笑:“好啊。想去哪里?”
她们没有选择喧闹的餐厅,而是去了南城一座颇有情调的景观桥附近。桥下是流淌的江水,两岸是璀璨的灯火。桥头有几家安静的清吧和小餐馆。
谢寂听选了一家露天座位视野极佳的西餐吧。晚风轻柔,带着江水微湿的气息。桌上放着小小的烛台,火焰跳跃,映照着彼此的脸庞。
她们点了餐,还要了一瓶低度的起泡酒。氛围好得不像话,仿佛一切都是最恰到好处的铺垫。
聊着日常,聊着工作,聊着无关紧要的趣事。酒精慢慢舒缓着神经,也让心底压抑的情感更加蠢蠢欲动。阮疏白白皙的脸颊染上淡淡的绯红,眼眸比平时更加水润明亮。谢寂听看着她在烛光下柔美的轮廓,心跳一声响过一声。
“还记得小时候吗?”阮疏白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微醺的软糯,“你刚来我家的时候,瘦瘦小小的,吃饭都不敢夹菜。”
谢寂听笑了笑,眼神变得悠远:“记得。是你一直给我夹,把我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
“因为想让你快点长高长胖啊,”阮疏白也笑,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现在果然比我高这么多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感慨,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谢寂听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着,痒痒的,暖暖的。
“因为姐姐把我照顾得很好。”她轻声说,语气里的认真超越了玩笑。
阮疏白望着她,烛光在她深邃的眼底跳跃。她没有接话,只是那样看着她,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浓得化不开的情愫。
晚餐结束,夜已深。两人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走着,吹着风,醒酒。远处城市的霓虹模糊成一片光晕,桥上灯光如练,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随波光碎成点点星辰。
她们走上了那座景观桥。桥上行人不算多,很是安静。晚风更大了一些,吹乱了阮疏白的长发。
谢寂听停下脚步,靠在桥栏上。阮疏白站在她身边,看着江景。
“今天很开心。”阮疏白轻声说,声音几乎要融在风里。
“嗯。”谢寂听侧过头看她。月光和灯光交织,柔和地洒在阮疏白的侧脸上,勾勒出她纤长的睫毛和秀挺的鼻梁,美得有些不真实。微醺的酒意还在血管里浅浅地燃烧,催化着积压已久的情感。
勇气,在这一刻积聚到了顶点。
她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拂开阮疏白颊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她微烫的皮肤。
阮疏白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而是缓缓转过头来,迎上她的目光。那双总是温润澄澈的眼睛里,此刻映着月光和她,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以及某种同样炽热的、不再掩饰的期待。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世界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和江水的流淌声。
谢寂听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里,像是要确认最后一遍。她从那里看到了允许,看到了鼓励,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汹涌的爱意。
所有的犹豫、恐慌、自我压抑,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低下头,慢慢地、试探性地靠近。
阮疏白闭上了眼睛,长睫如同蝶翼般轻轻颤抖,像是无声的邀请和默许。
一个吻,带着夜风的微凉和彼此唇瓣的温热,小心翼翼地落下。
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却又沉重得仿佛倾注了所有积攒的年岁与深情。
起泡酒的甜香、晚风的气息、她身上熟悉的淡淡馨香……所有感官体验在这一刻汇聚、爆炸,绚烂得如同桥下倒映的万家灯火。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很久,却像是一个永恒的烙印,刻在了彼此的生命里。
谢寂听微微退开少许,额头轻轻抵着阮疏白的额头,呼吸交织,同样急促。她看着阮疏白缓缓睁开的眼睛,那里面氤氲着水汽,迷离而动人。
“疏白……”谢寂听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
“我也喜欢你。”阮疏白轻声打断了她,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不是悲伤,而是巨大的喜悦和长期压抑后的释放,“不是姐妹的那种喜欢……是……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她哭了,却又在笑着。等待了太久,忐忑了太久,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温热的泪水。
谢寂听的心像是被彻底泡软了,又酸又涨,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怜惜和狂喜。她低头,极尽温柔地吻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珍重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我知道……”她哽咽着,将阮疏白紧紧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是我太胆小。”
阮疏白在她怀里摇头,回抱住她,脸颊贴着她温热的脖颈,感受着她同样剧烈的心跳:“没关系……现在,就好了。”
月光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在桥面上投下亲密无间的影子。江风依旧吹拂,却不再寒冷,只带着温柔的暖意。
那个夜晚,桥上的月光见证了迟来的告白与心意相通。回家的路似乎变得很短,交织的双手再也没有松开。
公寓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灯光亮起,映照着两人依然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眸。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张力和平静下的汹涌。对视之间,无需再多言语,积攒了太久的爱意与渴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谢寂听再次吻上阮疏白的唇,这一次,不再是桥上的试探与轻柔,而是带着确定后的热情与占有,深入而缠绵。阮疏白生涩却积极地回应着,手臂环上她的脖颈。
呼吸变得灼热而紊乱。
微醺的醉意、确认的心意、夜晚的蛊惑……所有的一切都交织在一起,推动着她们走向更深的亲密。
衣衫摩挲,细碎的吻落在眉心、眼睑、鼻尖,最后再次缱绻于柔软的唇瓣,然后缓缓下移,流连于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