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味漫在客厅里时，璃冤刚喝了半碗药，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他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胸口——那里原本该有颗暖烘烘的内丹，现在空落落的，只剩心跳声还算实在。

“我把内丹给了天道。”他轻声说，像在说件寻常事，“它说这样就不追究了，我也能留在人间，只是……成了普通人。”

王茂正给他递温水的手顿了顿，水杯差点脱手。他盯着璃冤的脸看了半天，确认他没说笑，喉结滚了滚：“内丹没了……你会怎么样？”

“就跟人一样呗。”璃冤笑了笑，只是笑意没到眼底，“会老，会生病，最后也会……走。不过挺好的，至少能陪着哥哥。”

王茂没接话，心里堵得发慌。他想起初雪他们，那些在公司里和人一起上班的妖：“那为什么初雪她们可以在公司？她们也没交内丹啊。”

璃冤喝水的动作停了，沉默了会儿才开口，声音低了些：“她们付出了别的代价。”

“什么代价？”

“修无情道。”三个字说得轻，却像冰锥扎进王茂心里，“天道允许她们留在人间，但要断了七情六欲，不能有牵挂，不能有偏爱，就像……就像没心的木偶，只按着规矩活。”

王茂猛地想起初雪——她总是温柔地笑，却从没见她为谁真正动过情绪；想起艾薇.诺娜，高傲得像块冰，连看人的眼神都带着疏离；还有那个总爱摸鱼的松鼠精，上次被领导骂得狗血淋头，也只是挠了挠头，没半点委屈。

原来不是她们天性如此，是她们不能有情绪。

“所以你选了内丹，她们选了无情？”王茂的声音发哑，“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人妖殊途啊哥哥。”璃冤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蒙着层水汽，“天道的规矩就是这样，要么断情，要么舍命，哪有什么两全的。”他往王茂身边凑了凑，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但我不后悔。断了情活着，跟没活着有什么两样？我宁愿做个会老会死的普通人，至少能抱着你哭，抱着你笑，能真真切切地……牵挂你。”

王茂把他揽进怀里，紧紧抱着。怀里的人比以前轻了些，身上没了内丹的暖意，只剩体温是实在的。他想起公司里那些“无情”的妖，又想起怀里这个舍了内丹的兔子，突然懂了——

原来所谓的“允许”，从来不是恩典。要么剜掉心，要么掏空魂，哪条路都带着血。

“以后不许再做这种傻事。”他闷声说，声音带着鼻音，“内丹没了就没了，普通人就普通人，我养你。老了我陪你老，病了我照顾你，总之……不许再丢下我。”

璃冤在他怀里轻轻“嗯”了声，把脸埋在他颈窝，肩膀悄悄抖了抖。客厅里的药味还没散，可抱着彼此的两个人都觉得，比有内丹时，还要暖些。至少这颗心是热的，牵挂是真的，没被天道拿走，也没被规矩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