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霞光刚漫过窗沿,客厅里突然刮起阵刺骨的风。不是窗外吹进来的风,是凭空冒出来的,带着玉石相击的冷响,卷得茶几上的木珠“哒哒”乱跳。
璃冤正给王茂剥橘子,手指猛地一顿,耳朵尖瞬间竖起来,泛着白的细绒都炸开了些。他把橘子往王茂手里一塞,站起身挡在他身前,琥珀色的眼睛里没了平日的软,亮得发厉。
王茂攥紧橘子,指尖掐进果肉里——那风里的气息太熟悉了,像极了妈走那天,院子里突然结的冰。
“人妖殊途。”
声音响起来时,客厅中央的空气微微扭曲,没看见人,只有道泛着白光的影子,悬浮在半空中,冷得像淬了冰,“璃冤,你本是山间精怪,不该滞留在人间,更不该缠在他身边。”
璃冤的后背挺得笔直,手里的木珠泛着绿光,贴在掌心发烫:“我没有缠他。”
“没有?”天道化身的声音带着冷笑,白光晃了晃,映得墙上的影子忽明忽暗,“你可知他母亲为何殒命?半妖尚且如此,何况你这纯血精怪?待他阳气被你妖气侵透,或是你身份暴露引来除妖之人,便是两败俱伤。”
王茂猛地站起来,攥住璃冤的手腕——少年的手在抖,却攥得很紧。他往前站了半步,把璃冤护在身后,盯着那道白光:“他是我弟弟,跟不跟我在起,轮不到你管。”
“凡人,你不懂天道规矩。”白光里的声音沉了沉,“人归人途,妖归妖道,强行纠缠,只会让他万劫不复。”
“什么狗屁规矩!”王茂红了眼,声音发颤却没退,“我妈当年就是被你们这些‘规矩’害死的!现在还要来拆散我们?他没害过人,就想跟我好好过日子,凭什么不行?”
璃冤从他身后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声音低却清楚:“哥哥,我跟他走。”
王茂一愣,转头看他——璃冤的眼睛里蒙着层水汽,却没哭,只是往他手里塞了样东西,是那串磨得发亮的木珠。“这珠子能聚阳气,你戴着。”他顿了顿,又说,“等我……”
“不准去!”王茂攥住他的手,不让他走,“要走一起走!”
“哥哥。”璃冤回头看他,笑了笑,嘴角弯得浅浅的,像怕他担心,“我只是回山里待阵子,不是不回来。天道不让我在你身边,我就躲远点,等它不注意了,再偷偷跑回来。”
白光里的声音冷斥:“放肆!”
风瞬间更烈了,卷着白光往璃冤身上扑。璃冤最后往王茂手里塞了块软乎乎的东西——是他藏在口袋里的、还带着体温的胡萝卜干,然后转身往白光里走,没再回头。
风停得突然,白光和璃冤的身影一起消失了,客厅里只剩下王茂手里的橘子、木珠,还有那块温温的胡萝卜干。
霞光彻底落下去了,屋里暗下来。王茂攥着那串发烫的木珠,指缝间的胡萝卜干软得像要化了,眼泪砸在上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知道璃冤说的是哄他的话。天道要带他走,哪有那么容易回来。可他攥着木珠,掌心贴着那点余温,突然咬紧牙——
人妖殊途又怎么样?天道不让又怎么样?他只要他回来。哪怕踏遍山里水里,哪怕跟这天道对着干,也得把他的小兔子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