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恩的活法

王茂把刚烧开的水倒进玻璃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侧脸。璃冤抱着那件还没完全干透的夹克，规规矩矩坐在沙发边的小凳子上，耳朵尖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水珠。

“进来了就坐好。”王茂把水杯往他面前推了推，水温刚好能碰，“跟你说点事。”

璃冤点点头，小手攥着夹克下摆，没吭声。

“你不是要报恩？”王茂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敲着扶手，“我跟你说，报恩的，大多没好下场。”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璃冤懵懂的脸：“孙悟空够厉害吧？当年跟了唐三藏报恩，结果呢？头上被箍了个金箍，天天被念紧箍咒，疼得满地打滚。”

璃冤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水杯里晃动的水光。

“还有白素贞。”王茂又说，语气沉了沉，“为了报许仙的恩，水漫金山，最后被法海压在雷峰塔下，多少年见不着天日。”

他敲了敲桌子：“你懂了吗？人妖殊途，报恩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璃冤沉默了会儿，才轻轻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点认真：“可是……白娘娘后来塔倒了，出来了。孙大圣也成了斗战胜佛，活着呢。”

王茂噎了一下，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他盯着璃冤看了两秒，那小家伙还垂着眼，像是在说什么再平常不过的事，耳朵尖却悄悄竖了竖，透着点不服气的倔强。

“嘿？”王茂气笑了，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还学会顶嘴了？”

璃冤被敲得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只是小声说：“他们都活着。爸也会活着的，我护着哥哥，也会活着的。”

王茂的手僵在半空。窗外的雨还没停，敲在玻璃上沙沙响。他看着璃冤那双干净得没一点杂质的眼睛，心里那点拧巴的火气突然就散了，只剩下点说不清的酸胀。

他收回手，拿起桌上的毛巾扔过去：“先把脸擦干净。别着凉了，真病了还得我伺候。”

璃冤乖乖接住毛巾，用力点了点头，擦脸的时候，耳朵尖弯了弯，像只偷着乐的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