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里的菜谱

雨是突然下起来的。先是几滴砸在窗玻璃上，啪嗒响，没过两分钟就连成了线，哗啦啦往地上浇。王茂在客厅里来回踱了两圈，目光总往窗帘缝瞟——花坛边那团小小的身影还在，雨打湿了他的卫衣，深色的水渍顺着衣摆往下淌，把他裹得更瘦小了些。

他咬了咬牙，抓起玄关柜上的笔记本和笔，“噔噔噔”冲下了楼。

雨幕里，璃冤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被雨水打得有点红，看见是王茂，耳朵尖颤了颤，没敢动。

王茂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没递伞，反倒翻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划拉得沙沙响。他垂着眼，语气冷得像雨丝：“兔肉切块后用料酒、胡椒腌制，去腥味。锅烧热了先炒到表皮微黄，再加开水煮，别用冷水，肉会柴。”

璃冤眨了眨眼，睫毛上挂着的水珠掉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滚，没明白他说这个做什么，只是小声问：“哥哥……下雨了。”

“听着。”王茂没理他的话，继续念，笔尖点了点纸页，“煮到八分熟的时候，加小米辣、仔姜丝，再切几根二荆条辣椒进去，提味。最后收汁得盯着火，别收太干，留着点汤汁裹肉，才能保持肉质弹性。”

他念完，“啪”地合上笔记本，抬眼看向璃冤。雨还在下，打湿了璃冤的刘海，贴在额头上，露出的眼睛里蒙着层雾，像是快哭了。过了好一会儿，璃冤才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软得发颤：“哥哥要……吃我吗？”

王茂没说话，手指捏着笔记本的边缘，指节泛白。

璃冤又往后缩了缩，后背贴在了花坛的瓷砖上，冰凉的触感透过湿衣服传过来，他却像没感觉到似的，只是盯着王茂的鞋尖，小声说：“要是一定要吃的话……哥哥可以轻点吗？我怕疼。”

雨砸在伞上的声音好像突然变响了，王茂握着笔记本的手紧了紧，突然把本子往胳肢窝一夹，扯掉头上的外套兜帽，把外套团成一团扔了过去：“穿上！”

璃冤被砸得晃了晃，下意识接住外套。是件带着暖意的旧夹克，还沾着王茂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他愣了愣，抬头看王茂——王茂没看他，正拧着眉往楼道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吼：“还愣着干什么？进来！感冒了传染人！”

雨里，璃冤抱着那件还带着温度的夹克，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亮，连忙爬起来，小跑着跟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拽住了王茂的衣角。王茂的身子僵了僵，没甩开。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照得两人的影子贴在一起，湿淋淋的，却没那么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