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兔

楼道里的声控灯又灭了，王茂摸黑开了门，没让璃冤进来，自己堵在门口，语气里还带着没散的冷意：“普通的兔子活了16年就顶了天，你活了多久？”

蹲在地上的璃冤闻声抬头，琥珀色的眼在昏暗中亮得很清楚，答得坦然：“百年。”

“百年？”王茂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脚边的拖鞋被他踢得蹭地响，“合着你不是兔子成精，是田螺精转世？还跟这儿守着报恩？”他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朝楼梯口摆了摆，“别在我家门口杵着了，出去。我爸那点恩情，你活一百年早该还清了，不用耗在这儿。”

璃冤没动，只是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些，耳朵软塌塌地贴在发侧，声音低低的：“爸说，恩不是按年头算的。当年他在雪地里捡我时，我快冻死了，他把棉袄脱下来裹着我，烤了三天火才把我救回来。”

“那是他乐意。”王茂硬邦邦地顶回去，可目光扫过璃冤手腕上那串木珠时，心里莫名刺了一下——那木珠磨得发亮，一看就戴了很多年，跟爸以前总摩挲着说“暖手”的样子重合在一起。他别开眼，语气更冲了些：“反正我不稀得你报恩，你该去哪去哪，别在这儿碍眼。”

璃冤抬起头，眼瞳里蒙着层薄薄的水汽，却没哭，只是轻声问：“哥哥是怕我吗？”

“怕？”王茂梗着脖子，“我怕你什么？怕你啃我家胡萝卜？”话虽硬气，可他想起爸说璃冤是兔妖时，自己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样子，又觉得有点心虚，干脆拔高了声音，“总之你赶紧走！人妖殊途，你待在这儿不合适！”

璃冤沉默了会儿，慢慢站起身，个子不高，站在那儿像株被风吹得有点弯的草。他没再反驳，只是轻轻说了句：“我不走远，就在楼下花坛边待着。爸醒了，我再来看他。”

说完，他就转身往楼梯口走，脚步很轻，几乎没什么声音，只有衣角偶尔扫过栏杆，带起一点极淡的草木香。王茂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猛地关上门，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客厅里没开灯，窗外的霓虹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王茂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突然想起小时候爸抱着个竹筐回家，说捡了只受伤的小兔子，软乎乎的，眼睛像琉璃。后来那兔子养了没多久就“跑丢了”，他还哭了好几鼻子。

原来……没跑丢啊。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走到窗边掀开窗帘角往下看。花坛边的路灯下，蹲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璃冤。他缩着肩膀，把脸埋在膝盖上，像只被遗弃在路边的幼崽。

王茂盯着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没忍住，抓起门口的一件旧外套，“砰”地一声拉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