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拉诺娅的血瞬间冷了。她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悄无声息地摸向小姐的房门。虚掩的门缝里，她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赫洛伊斯穿着睡袍，坐在弗蕾妮特的床边。弗蕾妮特蜷缩着，像受惊的小兽，肩膀微微颤抖。赫洛伊斯的手并没有碰触她，只是放在膝上，声音平稳地传来:
“恐惧本身并不可怕，弗蕾妮特小姐。可怕的是被它主宰。您必须学会识别它，面对它，而不是……屈服于它，或者用更激烈的方式去掩盖它。那只会让情况更糟。”
她在剖析她。像解剖一只蝴蝶一样，冷静地剖析她的小姐最脆弱的部分。而小姐，竟然在倾听!
帕拉诺娅的指尖掐进了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背叛感像毒液一样瞬间流遍全身。她的小姐，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向这个外人敞开了伤口。她们之间最私密、最不堪的领域，被这个入侵者踏足了。
然后，她听到了最致命的一句，赫洛伊斯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判决般的力量:“……而帕拉诺娅，她或许出于忠诚，但她的方式……是在滋养您的恐惧，而不是帮助您克服它。这并非真正的爱护。”
所有的理智的弦，在这一刻砰然断裂。
空气仿佛在帕拉诺娅肺里凝固了。不是愤怒的爆发，而是一种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和思维。她所有的付出，她们之间十几年病态而紧密的共生纽带，被这个外人轻描淡写地定义为“错误”和“有害”。
她看到弗蕾妮特微微颤抖的肩膀，没有像往常一样投入她的怀抱寻求庇护，而是在倾听，甚至在……认同?一种被彻底背叛和剥离的剧痛攫住了她。她不再是唯一的那一个了。她的小姐，正在允许另一个人的声音进入她们封闭的世界，并开始质疑她存在的根基。
冲进去?嘶吼?辩解?不。那不是帕拉诺娅。极致的痛苦反而压垮了她外在的反应能力。她的腼腆和长期处于服从地位的习惯，像一层坚硬的壳，将内部翻江倒海的恨意和绝望紧紧包裹起来。
她向后退去，脚步轻得像猫，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轻轻带上门缝，隔绝了那令她窒息的场景。她转身，回到走廊更深沉的黑暗里，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墙，缓缓滑坐到地上。
裙摆下的刀柄硌着她，冰冷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她低下头，双手紧紧抱住膝盖，身体无法控制地发起抖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所有出路都被堵死后的、绝对的冰冷。
赫洛伊斯必须消失。这个念头不再是冲动的怒火，而是沉入深渊后唯一的、冰冷的结论。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她的灵魂上。
但不能再失手了。不能像刚才那样几乎暴露。她需要计划。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会被打扰、能彻底处理干净的方式。她的思维在极度的压抑下变得异常清晰，甚至带了一种可怕的冷静。
她想起地窖里那些被遗忘的角落，想起庄园外那片雾气弥漫、人迹罕至的沼泽林地。想起老罗莎每晚给夫人送药后自己会喝上一杯助眠的葡萄酒。
偏执的杀意如同缓慢滋生的菌类，在黑暗中无声地蔓延、成型。她抬起脸，望向赫洛伊斯房门的方向，眼中最后一丝属于“帕拉诺娅”的光亮熄灭了，只剩下一片虚无的死寂和决心。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抚平每一道褶皱，动作机械而精确。然后，她像一个真正的、沉默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回了黑暗的走廊，回去等待，计划一个万无一失的夜晚。她的恨意，从来不需用呼喊来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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