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终于爆发。一次课后,赫洛伊斯温和却坚定地对弗蕾妮特说:“小姐,您已不是孩子。情绪并非不可控制,我们需要学习用更得体的方式表达它们。”她暗示了那些被掩盖的“小意外”是不成熟的表现。
这话击中了弗蕾妮特内心深处的羞耻和恐惧,也彻底激怒了旁听的帕拉诺娅。当晚,弗蕾妮特又一次失控了,比以往更甚。帕拉诺娅像过去千百次一样拥抱她、安抚她。
但这一次,弗蕾妮特在颤抖中哭泣着问:“帕拉……赫洛伊斯小姐说的是对的吗?我是不是……真的和母亲一样?”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触碰那个核心的恐惧,却是向着帕拉诺娅寻求一个否定的答案,话语里却带着对赫洛伊斯判断的一丝认可。
帕拉诺娅的心沉入了冰窖。她多年的守护,在那位教师几句轻飘飘的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错误。她感到自己不仅将被取代,甚至她倾注了全部心血的“爱”的方式,也被定义为有害。
一种冰冷的恨意,在她腼腆沉默的表象下疯狂滋生。恨赫洛伊斯的闯入,恨她轻易赢得了小姐的信任和仰慕,恨她试图“修正”她视若生命的小姐,最恨的是——她似乎快要成功了。如果小姐变得“正常”,那她帕拉诺娅,这个纵容她疯狂的影子,又将置于何地?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保护欲、独占欲、被背叛的痛苦、对失去的恐惧,以及长期压抑环境催生出的偏执,最终扭曲成了杀意。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清晰起来:只要赫洛伊斯消失,一切就能回到从前。小姐会重新完全地属于她,依赖她。她们的世界将再次闭合。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驱逐。她看着镜中自己苍白而平静的脸,那双总是低垂躲闪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某种决绝的火焰。
她走向厨房,不再是去拿果酱,而是将一把切肉刀藏进了裙摆的褶皱里。金属的冰冷透过布料贴着她的皮肤,寒冷刺激着她的肌肤,与她滚烫的恨意。
她首先要解决那个破坏一切的根源——赫洛伊斯。然后……然后她的小姐,就会明白,只有她,帕拉诺娅,才是唯一永远不会离开她、永远不会试图“修正”她的人。她们将永远在一起,就像小时候一样,在这座巨大的、与世隔绝的庄园里,只有她们两人,直至毁灭。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走向赫洛伊斯居住的侧翼。走廊幽深,她的脚步声被厚地毯吸走,寂静里,只听见自己心脏为那扭曲的爱与守护,敲响了最终的鼓点。
夜间的马勒塞尔布庄园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每一道阴影都潜伏着无声的喘息。
帕拉诺娅走在熟悉的廊道里,裙摆下的凶器冰冷而沉重,每一次摩擦都像是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刮擦。恨意是清晰的,但路径却模糊了。她原本目标是走廊尽头的教师卧室,此刻却发现自己站在了通往顶层阁楼的楼梯前。
那上面,关着弗蕾妮特疯狂的根源。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冲动攫住了她——在动手前,她需要再看一眼那女人,需要再次确认自己所做一切的意义,是为了将小姐从这种命运中“拯救”出来,哪怕用的方式是…共同沉沦。
楼梯狭窄而陡峭,充满了灰尘和霉变的气味。她像幽灵一样滑上去,推开那扇从未真正锁牢的门。
阁楼里只有一盏油灯,光线昏黄摇曳。弗蕾妮特的母亲,那个苍白瘦削的影子,正坐在窗边一把破旧的扶手椅里,哼唱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者。老罗莎歪在旁边的椅子上打盹,发出轻微的鼾声。
帕拉诺娅静静地站着,看着那个疯女人。岁月和疯狂侵蚀了她的美貌,只留下一具空洞的躯壳。这就是赫洛伊斯想要弗蕾妮特避免的未来吗?这就是“正常”世界所恐惧和唾弃的?
帕拉诺娅的心中涌起一股尖锐的刺痛,混杂着畸形的怜悯和更坚定的决心——她绝不会让小姐落到这步田地,被外人观察、怜悯、然后锁起来遗忘。
她悄然退下,心中的目标前所未有地清晰。赫洛伊斯的房间就在楼下。
教师的房门底缝没有透出灯光。帕拉诺娅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一片死寂。或许已经睡了。正好。
她试了试门把手,锁着。但这难不倒她,她在这座房子里生活了十几年,知道所有秘密,包括备用钥匙藏在哪里。她熟练地从附近一个花瓶底座下摸出小小的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在万籁俱寂中如同惊雷。
她推开门。月光透过百叶窗,在房间里投下条纹状的微光。床上无人,被子整齐地铺着。
帕拉诺娅的心猛地一沉。不在?这么晚了,她能去哪里?
就在这时,隔壁弗蕾妮特卧室的方向,隐约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是赫洛伊斯的声音,冷静,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性。还有小姐细微的、带着哭腔的回应。
她们在一起。深更半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