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裹着玉兰香撞进教室窗户时，温磬正趴在课桌上用彩铅涂“我的风筝”。她的画纸上，一只蓝紫色蝴蝶风筝振翅欲飞，尾梢系着串小灯笼——那是她昨晚缠着顾渊说的：“爸爸，我想在风筝节放自己做的风筝！”
“小温磬，你妈妈来了！”同桌林小满戳了戳她的胳膊。温磬抬头，看见苏棠站在教室门口，发间别着朵刚摘的玉兰花，手里提着个竹编筐，筐里露出半截红绸——是温磬上周提过的“要给风筝系红绸讨吉利”。
“妈妈！”温磬立刻收拾画具，“我画了蝴蝶风筝，你帮我绑骨架好不好？”
苏棠笑着蹲下来，接过她手里的画纸：“我们小温磬的设计真好看。”她指尖扫过画中蝴蝶的翅尖——那里缀着浅金色纹路，和温磬的银镯、太奶奶的玉佩，分毫不差。
风筝节的操场像片彩色的海。家长和孩子们挤在草坪上，手里攥着各式各样的风筝：蜈蚣风筝甩着长尾巴，金鱼风筝摇着大尾巴，最显眼的是顾渊举着的“老鹰风筝”——那是他特意定制的，翅膀上画着蓝紫色蝴蝶，和温磬画的一模一样。
“小温磬！”林小满举着自己的蝴蝶风筝跑过来，“我们一起放吧！我爸爸说，两只蝴蝶一起飞，会更顺利！”
温磬用力点头。她的风筝骨架是顾渊用竹篾削的，轻得像片云；红绸是苏棠亲手系的，打了个漂亮的“同心结”。她捧着风筝跑向操场中央，风掀起她的裙角，吹得玉兰花簌簌落进她的发间。
“预备——跑！”顾渊举着老鹰风筝在前面跑，温磬攥着蝴蝶风筝线轴在后面追。风灌进她的耳朵里，她听见妈妈在喊：“小温磬，逆着风跑！对，就这样！”
蝴蝶风筝摇摇晃晃升上天空时，操场突然响起惊呼。温磬抬头，看见那只蓝紫色蝴蝶风筝的尾梢上，不知何时落了只真蝴蝶——和太奶奶故事里的“守护蝶”一模一样，翅尖泛着浅金色的光。
“妈妈快看！”她拽了拽苏棠的衣角，“蝴蝶停在风筝上了！”
苏棠眯起眼。那只蝴蝶的翅膀上有细密的纹路，像极了温磬玉佩上的花纹。她想起前世顾渊说过的话：“我拍过一部纪录片，里面有个老太太说，‘蝴蝶是时光的信使，专程来见证最珍贵的相遇’。”
放完风筝，家长们在草坪上铺了野餐垫。温磬抱着保温杯喝热可可，顾渊举着相机拍个不停：林小满在追蝴蝶，王老师在和家长聊天，苏棠正把剥好的橘子瓣塞进温磬嘴里。
“顾先生，能帮我们拍张合影吗？”林小满的奶奶走过来，手里拿着台老式胶片机，“我孙子说，要把今天的风筝节拍进他的日记本里。”
顾渊笑着接过相机：“当然可以。”他调整着镜头，让苏棠、温磬、林小满和小满奶奶都站在画面里。温磬突然跑到奶奶身边，拽了拽她的蓝布裙：“奶奶，您的蝴蝶笼子能借我看看吗？”
小满奶奶愣了愣，从布包里掏出个竹编笼子。笼子上的蝴蝶是用红丝线编的，翅尖缀着金粉——和温磬画的风筝尾梢，竟有几分相似。
“这是我年轻时编的。”奶奶轻轻抚过笼子，“那时候在蝴蝶谷当知青，总觉得蝴蝶能带着思念飞回家。”
温磬的呼吸突然一滞。她想起太奶奶临终前说的话：“阿磬，你妈妈也有个蝴蝶笼子，是用红丝线编的，和我在知青点的那只一模一样。”
“奶奶，”她轻声问，“您是不是在蝴蝶谷认识我太奶奶？”
小满奶奶的手微微发抖。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温磬的发顶，落在远处的梧桐树上——那里停着只蓝紫色蝴蝶，正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是……”她的声音沙哑，“我们是同一批知青。她总说，蝴蝶是时光的信使，会把我们的想念带给彼此。”
顾渊的相机“咔嚓”一声。他望着镜头里的画面：温磬踮脚看蝴蝶笼子，苏棠笑着帮小满理头发，林小满举着橘子瓣跑过来，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像撒了一把碎金。
下午三点，风筝节接近尾声。温磬的风筝还在天上飞，线轴在她手里转得飞快。突然，风变大了，风筝线“啪”地一声断了。
“啊！”温磬急得跳起来，“我的风筝！”
顾渊立刻追上去，风筝摇摇晃晃落在操场边的香樟树上。他踮脚去够，却被树枝勾住了外套。苏棠扶着腰站起来：“小心！”
温磬跑过去，仰头看爸爸挂在树上。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脸上，他的笑容比平时更亮：“小温磬，爸爸给你摘片玉兰花瓣，就当是风筝的‘降落伞’！”
他摘下一片玉兰花瓣，轻轻系在风筝线上。风又吹起来，风筝晃了晃，竟顺着花瓣的方向，缓缓飘回了地面。
温磬扑过去抱住风筝。她摸着被树枝勾破的尾梢，突然发现——破的地方，有行用金粉写的小字：“愿时光温柔，愿爱永不散场。”
“是爸爸写的！”她抬头看向树上，顾渊已经下来了，正揉着她的头笑，“怕风筝飞太高，你着急，就偷偷写了句话。”
苏棠走过来，接过风筝：“我看看。”她的指尖抚过金粉字迹，眼眶微热，“顾渊，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
“昨晚趁你睡了。”顾渊揽住她的肩，“小温磬总说‘要永远永远’，我就想告诉她——就算风筝断了线，爱也会绕回来。”
傍晚回家时，温磬抱着修复好的风筝，趴在车窗上看夕阳。顾渊单手开车，另一只手握着苏棠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你发现了吗？”苏棠轻声说，“小满奶奶的故事，和你太奶奶好像。”
顾渊点头：“林素芬，六十年代去了蝴蝶谷当知青，和陈素兰是同屋。后来知青返城，她嫁给了当地人，再没回去过。”他顿了顿，“我查过，陈素兰的日记本里，提过‘素芬妹妹送的蝴蝶笼子，是她在谷里最珍贵的礼物’。”
“所以……”温磬从后座探出脑袋，“小满奶奶和太奶奶是好朋友？”
“是姐妹。”顾渊的声音放轻，“可能是血缘姐妹，也可能是时光里的‘另一种姐妹’。”
深夜，温磬趴在卧室的飘窗上，翻看着今天的照片。顾渊端着热牛奶进来时，她正盯着一张合影发呆——照片里，她举着修复好的风筝，小满奶奶站在旁边，蝴蝶笼子的红丝线在风里飘，和风筝尾梢的金粉字迹缠在一起。
“爸爸，”她举着照片，“太奶奶说，蝴蝶是时光的信使。那这只蝴蝶，是不是在帮我们传递爱？”
顾渊坐在她身边，吻了吻她的发顶：“是。”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是太奶奶的信，是素芬奶奶的信，是所有爱我们的人的信。”
苏棠端着切好的苹果进来，听见这话笑：“我们小温磬今天又懂了新道理。”
“那是大家教我的。”温磬拿起苹果咬了一口，“太奶奶教我要珍惜，素芬奶奶教我要分享，妈妈教我要勇敢，爸爸教我要记录。”她转身抱住苏棠的腰，“妈妈，明天我要把风筝带给小满，我们一起放，好不好？”
“好。”苏棠摸了摸她的头，“妈妈帮你准备红绸。”
顾渊揽住两人的肩膀：“我们小温磬的风筝，一定会飞得比云还高。”
窗外的风又起了，吹得玉兰花瓣簌簌落在窗台上。温磬望着那片花瓣，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爸爸，今天放风筝时，我好像听见太奶奶在说话。”
“她说什么？”顾渊和苏棠同时转头。
温磬歪着头想了想：“她说……‘阿磬，你看，风里有好多好多爱，它们都飞着，笑着，等着和你相遇呢’。”
顾渊和苏棠对视一眼，都笑了。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照在温磬的发顶，照在顾渊眼底的温柔里，照在苏棠微笑的酒窝上。
而在遥远的蝴蝶谷，那株百年老槐树下，不知何时又落了只蓝紫色蝴蝶。它的翅尖沾着浅金色的光，像极了温磬风筝尾梢的金粉字迹。它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那里有它的牵挂，有它的归处，更有属于这个家的，永远不会落幕的春天。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