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蝉鸣裹着荷香撞进窗户时，温磬正趴在凉席上数电扇叶。她的膝盖上摊着本旧相册，苏棠说那是太奶奶的遗物，里面夹着张泛黄的照片——穿蓝布裙的女人抱着襁褓，背后是漫山的蓝蝴蝶。
“妈妈，太奶奶为什么总说‘蝴蝶会带信’？”温磬指着照片角落的蝴蝶，“这张照片里的蝴蝶，和我玉佩上的纹路好像。”
苏棠正剥着莲蓬，莲子落在白瓷碗里叮当作响：“因为蝴蝶是时光的信使呀。”她把剥好的莲子塞进温磬嘴里，“你太奶奶说，当年在蝴蝶谷，知青们总说‘蝴蝶飞到哪儿，思念就跟到哪儿’。”
温磬舔了舔嘴角的莲子香，忽然听见窗外传来清脆的铃声。林小满举着冰淇淋从楼道跑进来，发梢沾着汗：“温磬！夏令营报名啦！老师说今年去蝴蝶谷，我们可以去看蓝蝴蝶！”
蝴蝶谷的夏令营基地藏在半山腰。温磬背着印满蝴蝶的水壶，跟着队伍往山谷里走。林小满蹦蹦跳跳地拽她的手：“我奶奶说，谷里有个‘萤火虫洞’，晚上会飞出来好多会发光的蝴蝶！”
“真的吗？”温磬仰头问带队的王老师。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笑：“那是萤火虫，不过谷里的萤火虫特别多，像星星落进了草丛。”
顾渊和苏棠跟在队伍最后。顾渊举着老相机，镜头始终追着温磬：“小温磬，看这边！”苏棠戳了戳他的背：“别光拍孩子，看看风景——这里的荷花开得正好。”
荷塘里的荷花撑着粉白的花伞，露珠滚进荷叶中央，像撒了把碎钻。温磬突然停住脚步——荷叶上停着只蓝紫色蝴蝶，翅尖的金纹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爸爸！”她拽了拽顾渊的衣角，“是守护蝶！”
顾渊立刻蹲下来，相机快门“咔嚓”一声。那只蝴蝶却突然扑棱着翅膀，往山谷深处飞去。温磬追着蝴蝶跑，林小满举着冰淇淋在后面喊：“等等我！我奶奶说，跟着蝴蝶能找到好东西！”
山谷深处有片野蔷薇丛。温磬跑过时，裙角被勾住了。她低头，看见蔷薇枝上挂着个褪色的布包，布角绣着只蓝蝶——和太奶奶的玉佩、她的银镯，分毫不差。
“妈妈！”她举起布包喊，“这里有个包！”
苏棠走过来，轻轻解开布结。布包里是本日记本，封皮是深蓝色的硬壳，烫金的“陈素兰日记”四个字已经有些模糊。翻开第一页，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1965年7月15日，晴。今天和小芬、阿月去采蘑菇，在老槐树下发现了这只布包，里面有个银镯……”
“小芬？”温磬歪着头，“是林小满的奶奶吗？”
苏棠的手微微发抖。她记得顾渊说过，太奶奶陈素兰的日记本里，总提到“小芬妹妹”——那是和她一起在蝴蝶谷当知青的林素芬。
“继续看。”顾渊蹲在她身边，声音里带着期待。
“1965年8月3日，雨。小芬说她梦见蝴蝶谷的老槐树开花了，每朵花里都有只蝴蝶。我说那是‘时光的花’，蝴蝶会把我们的想念带给彼此。”
“1965年9月10日，阴。我把银镯塞进布包，挂在老槐树上。小芬说，等我们老了，蝴蝶会把布包带回来，那时候我们就知道，彼此都过得很好。”
温磬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页：“1965年10月5日，雪。今天收到小芬的信，她说她要嫁去云南了。信里夹着片蓝蝴蝶的翅膀，她说‘蝴蝶会替我看你’。我把布包重新挂在老槐树上，希望风能把我的话带给小芬——我会替她看遍蝴蝶谷的春天。”
林小满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角：“温磬，我奶奶说过，她年轻时在蝴蝶谷捡到过一个布包，里面有只银镯……”
“是小芬奶奶的信！”温磬抬头看向顾渊，“太奶奶的日记里写，她把银镯送给了小芬奶奶！”
顾渊翻开日记本的后半部分，几页纸被小心地粘在一起。他轻轻揭开，露出张泛黄的照片——两个穿蓝布裙的女人站在老槐树下，左边的女人抱着襁褓，右边的姑娘举着只蓝紫色蝴蝶。照片背面写着：“素兰、小芬，1965年秋。”
“这是……”苏棠的声音发颤，“你太奶奶和小芬奶奶？”
温磬突然指着照片右边的姑娘：“妈妈，她的项链和你的一样！”
苏棠低头看向自己的锁骨——那里坠着条蓝蝶形状的银项链，是结婚时顾渊送的。她摸了摸项链，突然想起婆婆临终前说的话：“小棠，这条项链是我和你爷爷的定情物，他说要传给最爱的孙媳妇。”
“原来……”顾渊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小芬奶奶是我奶奶的妹妹？我爷爷娶了太奶奶的闺蜜？”
傍晚，夏令营的孩子们在荷塘边搭帐篷。温磬抱着日记本，坐在帐篷口看夕阳。林小满举着根芦苇跑过来：“温磬，我奶奶说，今晚萤火虫洞的蝴蝶会唱歌！”
“真的吗？”温磬翻开日记本，最后一页夹着片干枯的蓝蝴蝶翅膀，“太奶奶说，蝴蝶是时光的信使，那它们会不会唱以前的歌？”
“会呀！”林小满神秘兮兮地凑近，“我奶奶说，她小时候在谷里，晚上能听见蝴蝶翅膀扑棱的声音，像在哼歌谣！”
天渐渐黑了。孩子们躺在帐篷里数星星，温磬抱着日记本，忽然听见外面传来细细的“扑棱”声。她掀开帐篷帘子，看见荷塘边的老槐树下，停满了蓝紫色蝴蝶——每只蝴蝶的翅尖都缀着浅金色的纹路，和她的玉佩、银镯、太奶奶的日记本，一模一样。
“妈妈！”她拽着苏棠的衣角跑出去，“蝴蝶！好多蝴蝶！”
苏棠跟着她跑过去。月光下，蝴蝶们正绕着老槐树盘旋，翅膀上的金纹连成一片，像极了流动的星河。温磬突然听见一阵熟悉的旋律——是她小时候，太奶奶哄她睡觉时唱的歌谣：“蝴蝶蝴蝶飞呀飞，时光信儿轻轻追……”
“是太奶奶的声音！”温磬踮起脚，对着蝴蝶喊，“太奶奶，我看见你了！”
蝴蝶们忽然向她飞来。温磬闭上眼睛，感觉有片翅膀轻轻落在她手背上。她睁开眼，那只蝴蝶的翅尖泛着金光，正对着她的玉佩——玉佩上的纹路突然亮了起来，和蝴蝶的金纹交相辉映。
“小温磬！”顾渊举着相机跑过来，“快看！”
相机屏幕里，温磬的手背上停着只蓝紫色蝴蝶，而她的玉佩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更神奇的是，照片里的蝴蝶翅膀上，隐约能看见细小的字迹——“素兰吾妻，见字如晤”。
“这是……”顾渊的声音发抖，“太奶奶的信？”
温磬轻轻摸了摸蝴蝶的翅膀：“太奶奶说，蝴蝶会把她的信，送给所有爱她的人。”
深夜，温磬趴在帐篷口看月亮。苏棠给她盖好薄毯子，顾渊靠在她身边，手里还攥着相机。
“你发现了吗？”苏棠轻声说，“日记里的‘时光的花’，和今天的蝴蝶好像。”
顾渊点头：“太奶奶和小芬奶奶，用蝴蝶传递思念。就像我们现在，用照片、用玉佩、用这些信，把爱传下去。”他摸了摸温磬的头，“小温磬，你知道吗？你太奶奶临终前说，‘蝴蝶会替我看遍你们的幸福’。”
温磬望着天上的月亮，突然想起什么：“妈妈，太奶奶的歌谣还没唱完呢。”
“你想学吗？”苏棠搂住她，“我教你。”
月光下，苏棠轻轻哼起歌谣：“蝴蝶蝴蝶飞呀飞，时光信儿轻轻追。蝴蝶蝴蝶落我肩，爱像星光永不灭……”
温磬跟着哼，声音越来越轻。她看见蝴蝶们仍在老槐树上盘旋，像一串会飞的星星。远处传来林小满的笑声，还有夏令营老师催促睡觉的声音。
而在遥远的云南，某个种满蓝蝴蝶花的院子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坐在藤椅上打盹。她的膝头放着本旧日记本，封皮是深蓝色的硬壳，烫金的“陈素兰日记”四个字依然清晰。风掀起书页，露出夹在里面的照片——两个穿蓝布裙的女人站在老槐树下，背景里的蓝蝴蝶，正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