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风裹着细雪掠过校园的梧桐树,温磬缩着脖子往教室跑,发梢沾着零星的雪花。她怀里抱着个硬纸盒,盒盖上用彩纸贴了只振翅的蝴蝶——那是她花了一晚上折的,说是要“给话剧表演当道具”。
“温磬!”林小满举着保温杯从楼梯口追过来,“我奶奶煮了姜茶,给你带了一杯!”她把杯子塞进温磬手里,“你说今天要表演《蝴蝶公主》,可别冻着!”
温磬捧着姜茶,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渗进心里:“谢谢你,小满!”她吸了吸鼻子,姜茶的甜香混着雪水的凉,像极了妈妈煮的梨汤。
教室后排的储物间里,温磬踮着脚往幕布后躲。她穿着妈妈亲手缝的白纱裙,裙角缀着蓝紫色蝴蝶刺绣——和去年生日时顾渊送的那条一模一样。林小满帮她别上头纱,发间别着两朵仿真蓝菊:“温磬,你今天肯定像公主!”
“才不是公主。”温磬摸了摸头纱上的亮片,“我是蝴蝶公主,要保护森林里的小蝴蝶。”她想起昨晚顾渊给她讲的睡前故事:“爸爸说,蝴蝶公主的翅膀是用星星做的,所以永远不会脏。”
“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王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举着个纸箱:“同学们,今天我们要排演童话剧《蝴蝶与光》。谁愿意扮演主角蝴蝶公主?”
教室里瞬间安静。温磬攥着裙角,心跳得厉害。她想起昨天放学时,顾渊蹲在她床头说:“小温磬,爸爸看了你们的排练视频,你演的蝴蝶公主眼睛里有光。”
“温磬!”林小满突然拽她的衣角,“我推荐你!你折的蝴蝶最像真的!”
温磬抬头,看见王老师正笑着看她:“温磬同学,愿意试试吗?”
她用力点头,喉咙发紧:“我……我愿意!”
幕布拉开时,温磬的膝盖在发抖。舞台中央摆着用皱纹纸做的“魔法森林”,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白纱裙上,蓝紫色的蝴蝶刺绣泛着微光。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蝴蝶公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却还是跟着台词念下去,“她的翅膀是用星星做的,每扇动一次,就会撒下金色的光粉……”
台下突然响起掌声。温磬低头,看见第一排坐着顾渊和苏棠——顾渊举着老相机,镜头正对着她;苏棠握着温磬的手,指节发白。
“蝴蝶公主遇到了迷路的小松鼠……”她继续念,余光瞥见舞台侧幕边站着个穿蓝布裙的老太太。老太太头发花白,手里织着毛衣,膝头放着只竹编的蝴蝶笼子。
“小松鼠说:‘蝴蝶公主,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蝴蝶公主说:‘别怕,我用翅膀的光粉给你指路。’”温磬举起手中的“光粉盒”(其实是装满金粉的纸筒),轻轻撒向舞台。
金粉簌簌落下时,舞台侧幕的老太太突然站起来。她的竹编笼子里,一只蓝紫色蝴蝶扑棱着翅膀飞出来,绕着温磬盘旋三圈,然后停在她发间的蓝菊上。
“奶奶!”温磬愣住。那老太太的蓝布裙,和她在梦里见过的一模一样;那只蝴蝶的翅尖缀着浅金色纹路,和林小满送的挂件、顾渊送的标本,分毫不差。
台下炸开一片惊呼。顾渊的相机“咔嚓”一声,苏棠的手捂住嘴,眼眶泛红。
“蝴蝶公主……”老太太的声音沙哑,“你终于来了。”
温磬走下舞台,来到老太太面前。她闻到熟悉的樟木香——和奶奶留下的旧毛衣、银镯的味道一模一样。
“奶奶?”她轻声喊。
老太太颤抖着伸出手,抚过温磬的脸颊:“孩子,我是你太奶奶。”她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这是你奶奶留给你的,她说‘等蝴蝶公主长大,就把这个给她’。”
红布包里是块蝴蝶形状的玉佩,温润的玉色里泛着浅金色的纹路。温磬接过玉佩,突然想起顾渊说过的话:“你奶奶临终前,给我看过这块玉。她说‘这是我们陈家的传家宝,要传给和蝴蝶有缘的孩子’。”
“太奶奶,”温磬举起玉佩,“这块玉和我的银镯……”
“是一对。”老太太笑了,“你奶奶戴银镯,你戴玉佩。等你将来有了孩子,也要把这两样东西传给她。”她指了指温磬发间的蓝菊,“就像这朵花,代代相传。”
话剧结束时,台下的家长纷纷鼓掌。顾渊挤到后台,把温磬抱起来转了个圈:“我们小温磬太棒了!”他的声音里带着颤音,“刚才那只蝴蝶……”
“是太奶奶的蝴蝶。”温磬贴着他的下巴,“太奶奶说,它是家族的守护蝶。”
苏棠走过来,接过温磬手里的玉佩:“太奶奶呢?”
“她走了。”温磬歪着头,“她说,蝴蝶公主的任务完成了,她要去天上看着我们。”
顾渊的眼眶发酸。他想起前世苏棠说过,奶奶去世前留了块玉,说“要传给小晚晚”。后来他在旧箱子里翻到那块玉,背面刻着“陈素兰赠 陈安若收”——陈安若,是他母亲的本名。
“小温磬,”他蹲下来,握着她的手,“以后每年冬天,我们都去看太奶奶。”
“好!”温磬用力点头,“还要带姜茶,带棉花糖,带爸爸的相机!”
放学时,雪停了。温磬抱着太奶奶送的玉佩,蹦蹦跳跳往校门口跑。顾渊和苏棠站在银杏树下,苏棠手里提着保温桶,里面是温磬爱吃的酒酿圆子。
“妈妈!爸爸!”温磬扑进两人怀里,“今天太奶奶给了我玉佩!”她举起玉佩,“和我的银镯是一对!”
苏棠摸了摸她的头:“太奶奶是个很温柔的人。”
“嗯!”温磬点头,“她还说,蝴蝶公主要保护森林里的小蝴蝶。明天我要带小满去后山,给小蝴蝶搭房子!”
顾渊笑着揉乱她的头发:“我们小温磬不仅有爱心,还是个小领导。”
温磬突然拽了拽顾渊的衣角:“爸爸,今天话剧里,太奶奶说‘蝴蝶的翅膀是用星星做的’。是真的吗?”
顾渊蹲下来,望着她的眼睛:“是真的。”他指了指夜空,“你看,那些星星在眨眼睛,它们在说‘小温磬是我们的蝴蝶公主’。”
温磬抬头,夜空中的星星像撒了一把碎银。她举起玉佩,月光透过玉佩的纹路,在地上投下一片浅金色的光——和太奶奶说的“星星的光粉”,一模一样。
深夜,温磬趴在卧室的飘窗上,翻看着今天的照片。顾渊端着热牛奶进来时,她正盯着一张话剧合影发呆——照片里,她穿着白纱裙站在舞台中央,太奶奶站在侧幕边,蝴蝶停在她的发间,台下的顾渊和苏棠举着相机,眼睛里全是光。
“爸爸,”她举着照片,“太奶奶说,蝴蝶的翅膀是用星星做的。那星星是不是就是我们的爱?”
顾渊坐在她身边,吻了吻她的发顶:“是。”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是妈妈的爱,是爸爸的爱,是太奶奶的爱,是所有爱我们的人的爱。”
苏棠端着切好的苹果进来,听见这话笑:“我们小温磬今天又懂了新道理。”
“那是太奶奶教我的。”温磬拿起苹果咬了一口,“太奶奶说,爱要像蝴蝶的翅膀,永远扇动着,永远温暖。”她转身抱住苏棠的腰,“妈妈,我长大要当老师,教小朋友演话剧,教他们折蝴蝶,教他们说‘爱’。”
“好。”苏棠摸了摸她的头,“妈妈支持你。”
顾渊揽住两人的肩膀:“我们小温磬的未来,一定是闪闪发光的。”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落在银杏树的枝桠上,落在温磬的玉佩上,落在顾渊和苏棠交握的手上。
那里有他们的过去,有他们的现在,更有属于这个家的,永远不会落幕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