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裹着桂花香撞进窗户时，温磬正趴在客厅的地毯上，用蜡笔涂着“我的学校”。她的画里有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自己）、戴眼镜的老师（王老师）、还有站在走廊尽头的爸爸——顾渊穿着格子衬衫，手里举着相机，镜头正对着她。
“小温磬，发什么呆呢？”苏棠端着银耳羹从厨房出来，发间别着片金黄的银杏叶，“今天是小学报到日，你忘了？”
温磬猛地跳起来，蜡笔“啪嗒”掉在地上：“啊！我要迟到了！”她手忙脚乱套上蓝白校服，裙角的蝴蝶刺绣被扯得歪歪扭扭，“妈妈，我的红领巾呢？”
“在你书包侧袋。”顾渊弯腰捡起蜡笔，用指腹抹掉她脸上的颜料渍，“我们小温磬今天可是小学生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笑，“还记得去年你说‘要像姐姐一样戴红领巾’吗？”
温磬用力点头：“姐姐说，红领巾是烈士的鲜血染的，要珍惜！”她踮脚把红领巾系在脖子上，歪歪扭扭的结像个小包子，“爸爸，我系得好不好？”
“比妈妈当年第一次系强多了。”苏棠笑着帮她理了理衣领，“走，我们出发！”
阳光小学的门口挂着大红灯笼，家长群挤在水泄不通。温磬攥着苏棠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校门口的“一年级新生接待处”。
“小温磬！”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举着气球跑过来，“我叫林小满，是一（3）班的！你也是吗？”
温磬点头：“嗯！我叫温磬，是顾渊和苏棠的女儿！”
林小满歪着头：“顾渊？是那个拍电影的顾渊吗？”
“是呀！”温磬骄傲地扬起下巴，“我爸爸拍过《蝴蝶与光》，里面有我跳舞！”
话音刚落，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几个举着相机的家长挤到前面：“是顾影帝！真的是顾渊！”“快拍！顾影帝送女儿上学！”
顾渊挡在温磬身前，笑着摇头：“抱歉各位，孩子怕生。”他蹲下来，帮温磬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小满同学，我们先去找王老师好不好？”
林小满用力点头：“我带你们去！”她拽着温磬的手跑在前面，回头喊：“顾叔叔，苏阿姨，快点呀！”
一（3）班的教室飘着新书的墨香。王老师戴着圆框眼镜，正蹲在地上帮小朋友贴姓名贴。温磬的名字被工工整整写在课桌上——“温磬”，旁边画了只蓝紫色蝴蝶。
“温磬同学，过来一下。”王老师招招手，“这是你的同桌，林小满。”
林小满立刻把书包推到温磬旁边：“我妈妈说，同桌要分享零食！”她从铅笔盒里掏出包橘子软糖，“这个给你，甜的！”
温磬摸出自己的草莓牛奶糖：“这个也给你，我妈妈做的。”
顾渊站在教室门口，举着老相机拍个不停。苏棠靠在他肩头笑：“你当年拍我也没这么勤快。”
“那是你总躲镜头。”顾渊按下快门，镜头里是温磬歪着头教林小满折千纸鹤的模样，“现在不一样了，我想把她的每一面都记下来。”
午休时，温磬和小满趴在课桌上分享便当。温磬的饭盒是顾渊定制的，分层写着“早餐”“午餐”“加餐”，每层都画着小蝴蝶。
“你爸爸好厉害！”小满戳了戳饭盒上的蝴蝶，“我爸爸只会给我带可乐鸡翅。”
“我爸爸会拍照片，会做手工，还会讲睡前故事！”温磬掰着手指头，“昨天他还给我讲了《蝴蝶公主》的故事，说蝴蝶是用星星做的翅膀！”
小满眼睛发亮：“那你爸爸能给我拍张照片吗？我想发朋友圈！”
“当然可以！”温磬跑去找顾渊，“爸爸，小满想让你拍她！”
顾渊蹲下来，调整着相机的角度：“小满同学，笑一个～”
“咔嚓——”
照片里的林小满举着温磬送的草莓糖，眼睛弯成月牙。温磬凑过去看，突然发现照片背景里有只蓝紫色蝴蝶，正停在教室窗台上的绿萝里。
“爸爸，你看！”她拽了拽顾渊的衣角，“那只蝴蝶和我书包上的一样！”
顾渊眯起眼——那只蝴蝶的翅尖缀着浅金色纹路，和他送温磬的第一只标本分毫不差。他记得前世苏棠说过：“这种蝴蝶叫‘星蝶’，只在有爱的人身边出现。”
下午放学时，温磬抱着小满送的纸青蛙，蹦蹦跳跳往校门口跑。顾渊和苏棠站在梧桐树下，苏棠手里提着保温桶，里面是温磬爱吃的排骨藕汤。
“妈妈！爸爸！”温磬扑进两人怀里，“今天我得了小红花！”她举着贴在胸前的小红花，“王老师说我坐得最端正！”
“我们小温磬最棒了。”苏棠刮了刮她的鼻尖，“晚上给你做糖醋排骨。”
顾渊突然蹲下来，指着温磬的鞋尖：“小满同学，等等我们。”
林小满抱着书包跑过来：“顾叔叔，苏阿姨！”她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这个给你们，谢谢你们带温磬玩。”
苏棠蹲下来，把糖放进她手心：“不用谢，小满是温磬的好朋友呀。”她指了指小满的书包挂件——是只手工编织的蓝蝶，“这个挂件真好看，是你自己做的吗？”
“不是。”小满挠挠头，“是我奶奶编的。她说，蓝蝶能带来好运。”
温磬突然拽了拽顾渊的衣角：“爸爸，奶奶也说过蓝蝶能带来好运！”
顾渊的心跳漏了一拍。前世苏棠总说，奶奶临终前给她编了只蓝蝶挂件，说“要替我看着阿渊和小晚晚幸福”。后来他在旧箱子里翻到那只挂件，病症卡上写着“手工编织，蓝丝线，蝶翼有金纹”——和林小满的一模一样。
“小满，”他蹲下来，声音放轻，“你奶奶是不是姓陈？”
小满歪着头想了想：“奶奶说她姓陈，叫陈素兰。”
顾渊的手微微发抖。陈素兰——是他已故母亲的本名。前世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直到十八岁那年，收到一封署名“陈素兰”的信，里面夹着张照片：穿蓝布裙的女人抱着婴儿，背面写着“对不起，孩子，妈妈没能陪你长大”。
“小满，”他轻声问，“你奶奶有没有说过，她年轻时在蝴蝶谷住过？”
小满用力点头：“奶奶说，她年轻时在蝴蝶谷当过知青，那里有好多好多蓝蝴蝶！”她突然拽住顾渊的手，“顾叔叔，你是不是认识我奶奶？”
温磬歪着头：“奶奶？是小满的奶奶还是我的奶奶？”
“是我的奶奶。”顾渊摸了摸温磬的头，“也是……可能是很多人的奶奶。”
傍晚回家时，温磬趴在车窗上看夕阳。顾渊单手开车，另一只手握着苏棠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你发现了吗？”苏棠轻声说，“小满奶奶的故事，和你母亲很像。”
顾渊点头：“陈素兰，五十年代末去了蝴蝶谷当知青，和一群知识青年一起养蚕、采药。后来知青返城，她却留在了那里。”他顿了顿，“我查过档案，她终身未嫁，收养过三个孤儿。”
“其中一个，是不是你？”温磬突然从后座探出脑袋。
顾渊和苏棠同时转头。温磬的眼睛里闪着光：“妈妈说，我小时候总做同一个梦，梦见穿蓝布裙的奶奶，她抱着我在蝴蝶谷跑，蝴蝶落在我的发梢上……”
“是真的。”顾渊喉结滚动，“你母亲就是陈素兰收养的第三个孤儿。她临终前告诉我，当年有个女人把襁褓中的你放在她门口，留了封信，说‘这孩子和蝴蝶有缘，要替我看着她幸福’。”
苏棠握住他的手：“所以小满奶奶……”
“可能是同一批知青。”顾渊望着窗外的梧桐树，“也可能是……时光的重叠。”
深夜，温磬趴在卧室的飘窗上，翻看着今天的照片。顾渊端着热牛奶进来时，她正盯着一张合影发呆——照片里，她和小满站在教室门口，背景里的蓝蝶正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
“爸爸，”她举着照片，“这只蝴蝶是从哪里来的？”
“可能是时光派来的。”顾渊坐在她身边，“它想告诉我们，有些爱，跨越了时间，跨越了血脉，一直都在。”
温磬歪着头想了想：“那奶奶是不是也在看我们？”
“一定在。”顾渊吻了吻她的发顶，“她会看着你上学，看着你交朋友，看着你慢慢长大。”
苏棠端着切好的苹果进来，听见这话笑：“我们小温磬今天又懂了新道理。”
“那是奶奶教我的。”温磬拿起苹果咬了一口，“奶奶说，爱要大声说出来。”她转身抱住苏棠的腰，“妈妈，我爱你。”又转向顾渊，“爸爸，我爱你。”最后蹭了蹭小满送的纸青蛙，“小满，我也爱你。”
顾渊和苏棠对视一眼，都笑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照在温磬的发顶，照在顾渊眼底的温柔里，照在苏棠微笑的酒窝上。
而在遥远的蝴蝶谷，那株百年老槐树下，不知何时又落了只蓝紫色蝴蝶。它的翅尖沾着浅金色的光，像极了温磬书包上的刺绣。它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那里有它的牵挂，有它的归处，更有属于这个家的，永远不会落幕的秋天。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