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磬十二岁那年的春天，顾渊在她的铅笔盒里塞了只蝴蝶标本。
标本装在透明塑料盒里，翅膀是透亮的蓝紫色，翅尖缀着浅金色的纹路——和去年秋天在枫叶林遇见的那只白蝴蝶不同，这只更像记忆里苏棠穿的那条蓝裙子。
“爸爸送的。”温磬举着盒子在教室里跑，发梢沾着晨露，“老师说这是‘会飞的宝石’！”
班主任李老师笑着接过盒子：“温磬同学，这只蝴蝶真漂亮。能和同学们说说，你是怎么得到它的吗？”
温磬歪着头想了想：“是爸爸在我铅笔盒里放的！他说，这是‘春天的礼物’。”
李老师看向教室后排的顾渊——他正站在窗户边，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草莓蛋糕，目光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顾先生也来了？”李老师有些惊讶。
顾渊挠了挠头：“路过，给小温磬送点吃的。”他晃了晃手里的蛋糕盒，“她昨天说想吃草莓蛋糕，我特意绕去蛋糕店买的。”
苏棠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保温桶：“他说要给小温磬的班级做‘家长助教’，教孩子们做手工蝴蝶。”
李老师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们正准备这周的手工课，主题是‘春天的昆虫’。”
手工课上，顾渊蹲在课桌间，手把手教孩子们折蝴蝶。他的手指修长，折出的蝴蝶翅膀纹路清晰，连最调皮的男生都凑过来看。
“顾叔叔，你折的蝴蝶会飞吗？”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自己折的纸蝴蝶问。
顾渊笑着把纸蝴蝶轻轻放在她手心：“会的。只要你对它说‘春天快乐’，它就会飞到你心里去。”
温磬趴在课桌上，托着腮看爸爸。她的铅笔盒里，那只蓝紫色蝴蝶标本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和她折的纸蝴蝶叠在一起，像两团跳动的光。
“小温磬，你爸爸折的蝴蝶真好看。”旁边的小男孩羡慕地说，“我也想让他教我。”
温磬骄傲地扬起下巴：“我爸爸是最厉害的！”
下课时，顾渊被孩子们围在中间，有人拽他的衣角要学折蝴蝶，有人往他手里塞画纸。苏棠站在教室门口笑，看着他被孩子们簇拥的模样，突然想起前世——那时她刚进娱乐圈，顾渊已经是顶流影帝，每次她去探班，他总被粉丝围得水泄不通，可此刻，他的眼里只有这些扎着羊角辫的小不点儿。
“顾先生，”李老师走过来，“温磬今天的手工课表现特别好，您要不要看看她的作品？”
顾渊跟着李老师走到温磬的座位前。她的课桌上摆着一只纸蝴蝶，翅膀是渐变的蓝紫色，和他送的标本颜色几乎一样。蝴蝶的触须上，还粘着半颗草莓籽——是她偷偷从爸爸的蛋糕盒里拿的。
“小温磬，这是你做的？”顾渊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蝴蝶的翅膀。
温磬点头：“嗯！老师说，要把春天的颜色都画进去。我想起爸爸送我的蝴蝶标本，它的翅膀就是这样的颜色！”
顾渊的心尖发软。他想起昨晚温磬抱着标本问他：“爸爸，这只蝴蝶是从哪里来的？”他撒谎说“是春天的精灵送的”，可其实，那是他翻遍了蝴蝶谷的老房子，找到的苏棠前世最爱的那只蓝蝶标本——前世她总说“这只蝴蝶像你”，后来在车祸中弄丢了，他找了三年才在旧衣柜的夹层里找到。
“爸爸，”温磬突然拽他的袖子，“这只蝴蝶的翅膀，和我画的‘家’字一样，都是蓝色的。”
顾渊低头看她的画——画纸中央是只振翅的蝴蝶，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家”字，最后一横确实是蓝色的。他想起苏棠说过：“小温磬的字最有爱心，因为最后一横是波浪线。”可此刻，那波浪线在他眼里，分明是蓝蝶翅膀的纹路。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顾渊摸了摸她的头，“就像这只蝴蝶，永远和我们在一起。”
周末，一家三口去蝴蝶谷野餐。
温磬背着小布包，里面装着顾渊做的三明治、苏棠烤的曲奇，还有她最爱的草莓牛奶。顾渊牵着她的小手走在前面，苏棠跟在后面拍照，镜头里是顾渊弯腰帮温磬系鞋带的模样，是温磬踮脚去够野花的背影，是风卷起几片蓝紫色的花瓣，轻轻落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
“妈妈快看！”温磬突然拽她的衣角，“那里有只蓝蝴蝶！”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只翅膀泛着透亮蓝紫色的蝴蝶正停在野菊丛上。它的翅尖缀着浅金色纹路，和顾渊送的标本一模一样。
“真漂亮。”苏棠蹲下来，和温磬一起看，“可能它是从爸爸的标本里飞出来的，来看看我们野餐呢。”
温磬歪着头想了想：“那它是不是知道我们今天出来玩？是不是也想和我们一起吃曲奇？”
顾渊蹲在另一侧，打开带来的保温桶，取出刚烤好的曲奇：“那我们分它一块？不过蝴蝶应该更喜欢吃花蜜。”
温磬立刻把自己的曲奇掰了一半，放在手心里托着：“蝴蝶蝴蝶，吃我的曲奇，甜甜的。”
蝴蝶没动，倒是一片蓝紫色的花瓣打着旋儿落进她的手心。温磬盯着花瓣上的脉络，突然说：“妈妈，这片花瓣的纹路好像蝴蝶的翅膀。”
“真的很像。”苏棠握住她的手，“那我们把它夹在故事书里，当书签好不好？”
“好！”温磬把花瓣小心放进顾渊的外套口袋，“爸爸要帮我收着，明天带给幼儿园的小伙伴看。”
周一早上，温磬背着布包蹦蹦跳跳进教室。
她的小书包上挂着顾渊做的手工蝴蝶挂饰，是用温磬第一次画的蜡笔画染色的——歪歪扭扭的线条，却能看出蝴蝶的轮廓。
“小温磬今天来得真早！”老师蹲下来帮她理衣领，“今天有科学课，要观察昆虫哦。”
温磬眼睛一亮：“我可以带爸爸送的蝴蝶标本吗？”
“当然可以！”老师笑着点头。
温磬小心翼翼地从铅笔盒里取出标本，放在课桌中央。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标本的翅膀上，泛着幽蓝的光。
“小温磬，你的标本真漂亮。”前桌的小男生凑过来看，“这是你爸爸送的吗？”
“嗯！”温磬点头，“他说，这是春天的精灵。”
科学课上，老师让孩子们分享自己带的昆虫标本。温磬举着手站起来：“我带的是蓝蝴蝶标本！它是我爸爸从蝴蝶谷找到的，翅膀像蓝宝石一样！”
老师接过标本，放在投影仪下：“大家看，这只蝴蝶的翅膀有透亮的蓝色，翅尖有浅金色纹路，非常罕见。温磬同学，你能说说，你是怎么得到它的吗？”
温磬歪着头想了想：“是爸爸在我铅笔盒里放的！他说，这是‘春天的礼物’。”
老师笑了：“那温磬同学，你要谢谢爸爸哦。”
温磬转头看向教室后排——顾渊正站在窗户边，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草莓蛋糕，目光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下午放学时，顾渊来接温磬，手里提着她念叨了一路的蓝莓酸奶。
“今天科学课上，你表现的特别棒！”顾渊蹲下来，帮她擦脸上的酸奶渍，“老师说你的标本是全班最漂亮的。”
温磬举着酸奶瓶晃了晃：“因为我爸爸送的蝴蝶标本最漂亮！”
苏棠笑着揉她的头：“那是因为小温磬的爸爸最用心呀。”
路过小区门口的快递柜，温磬突然拽住两人的手：“爸爸妈妈，我收到一个包裹！”
顾渊接过包裹，拆开一看——是盒手工蝴蝶标本，包装纸上歪歪扭扭写着“送给小温磬”，落款是“幼儿园大（2）班全体同学”。
“这是……”苏棠惊讶地翻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二十多只蝴蝶标本，每只的颜色都不一样，却都做得很精致。
温磬翻出其中一只，翅膀是粉色的，翅尖缀着金色纹路：“这是朵朵送的，她说这只像我画的‘家’字！”
又翻出一只蓝色的：“这是浩浩送的，他说这只像爸爸送我的标本！”
顾渊拿起最上面那只，翅膀是透亮的蓝紫色，和他送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标本背面用彩笔写着：“小温磬，你的蝴蝶标本最漂亮！我们都很喜欢你！”
“这是……”顾渊的声音发颤，“全班同学一起做的？”
温磬用力点头：“嗯！老师说，要把春天的祝福都装进标本里。”
苏棠的眼眶发酸。她想起前世——那时她刚进娱乐圈，总被负面新闻包围，顾渊为了保护她，推掉了所有采访，只在她生日那天送了她一只蓝蝶标本。后来她才知道，那只标本是顾渊翻遍了全国的蝴蝶馆，找了三个月才买到的。
“顾渊，”她轻声说，“小温磬的春天，比我们当年更热闹。”
顾渊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棠渊”钻戒：“因为我们有彼此，有温磬，有这么多爱我们的人。”
晚上，温磬在卧室里摆弄着同学送的标本。
顾渊和苏棠窝在客厅的懒人沙发上，翻看着她的成长相册。
“你看这张。”苏棠指着一张照片，“去年冬天在滑雪场，小温磬摔了个四脚朝天，居然没哭，还爬起来说‘我是小勇士’。”
顾渊笑着翻到下一页：“还有这张，她第一次自己穿鞋子，把左右脚的鞋穿反了，还说‘这样蝴蝶就能从左边飞到右边’。”
苏棠靠在他肩头：“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她都上小学了。”
“以后的时间还长着呢。”顾渊握住她的手，“我们会看着她上初中、高中、大学，看她穿婚纱，看她有自己的小家庭……”
“打住打住。”苏棠戳了戳他的胸口，“现在说这些太早了，先把眼前的小麻烦搞定吧。”
话音刚落，卧室门“吱呀”一声开了。温磬裹着睡衣探出脑袋，手里举着那只蓝紫色标本：“爸爸妈妈，我能把它放在床头吗？”
“当然可以。”顾渊把她抱到床上，“我们小温磬的标本，当然要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温磬把标本放在床头柜上，对着它轻声说：“蝴蝶蝴蝶，谢谢你陪我上学，陪我吃曲奇，陪我……”她顿了顿，“陪我长大。”
顾渊和苏棠对视一眼，都笑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照在温磬的发顶，照在顾渊眼底的温柔里，照在苏棠微笑的酒窝上。
而在遥远的蝴蝶谷，那株百年老槐树下，不知何时又落了一只蓝紫色蝴蝶。它的翅尖沾着浅金色的光，像极了温磬标本里的模样。
它在风里停了很久，然后振翅飞向远方——那里有它的牵挂，有它的归处，有属于它的，永远不会落幕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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