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磬十岁那年的冬天,顾渊在书房翻出了一本旧相册。
深棕皮质封皮上印着“1999-2003”,是苏棠前世刚出道时用的相机。翻开第一页,是她二十岁在剧组拍的《荆棘里的光》定妆照——红裙坠地,发间别着支蓝蝶发簪,眼里有团烧得正旺的火。照片背面写着行批注:“晚晚说,这支簪子像蝴蝶,我要戴着它飞。”
“晚晚,你看。”顾渊把相册摊在客厅地毯上,暖气开得足,温磬正趴在地毯上搭乐高,听见动静抬起头:“爸爸,这是妈妈以前的照片吗?”
“嗯。”顾渊摸了摸她的头,“那时候她刚当演员,拍《荆棘里的光》时总说‘我一定要演好’,结果拍了七遍才过。”
苏棠端着热可可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笑:“你那时候可没现在这么会说甜话,拍NG时还凶我‘能不能快点’。”
“那是因为我急。”顾渊握住她的手,“急着看你站在领奖台上,急着让所有人知道,我顾渊的女人,是最棒的。”
温磬歪着头看他们:“爸爸妈妈以前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吵架?”
“偶尔。”苏棠捏了捏她的脸蛋,“但吵完架,他会给我买糖炒栗子,说‘晚晚,吃甜的,坏心情就没了’。”
顾渊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塞进温磬嘴里:“现在也一样。”
十二月的清晨,雪粒子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
温磬裹着粉色羽绒服站在玄关,发梢沾着雪渣,手里举着个铁盒:“爸爸妈妈,我找到了!”
顾渊蹲下来,打开铁盒——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二十多片蝴蝶翅膀,每片都用透明胶带粘着,背面写着日期和天气:“2000.3.15 晴 晚晚拍《荆棘里的光》NG第5次”“2001.7.2 雨 晚晚说想吃糖炒栗子”“2002.12.24 雪 晚晚在我怀里睡着了”……
“这是……”苏棠的眼眶发酸,“你以前收集的?”
顾渊点头:“那时候我总怕你忘了我,就把和你有关的碎片都收着。后来搬家时弄丢了,上周整理书房才发现。”他拿起一片翅膀,是苏棠前世在暴雨天拍戏时落的:“那天你淋得浑身湿透,还笑着说‘顾渊,你看这雨,像不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奶茶’?”
温磬凑过来,指着一片沾着巧克力的翅膀:“这是爸爸的!”
顾渊笑了:“那是我二十五岁时,你给我买的巧克力,我偷偷粘在相机上的。”
苏棠突然想起前世——那时她总抱怨顾渊工作忙,连情人节都只送她一束超市打折的玫瑰;后来他在剧组守了她整整三天,最后红着眼眶说:“晚晚,我以后每天都想你。”
“顾渊,”她轻声说,“我们是不是应该把这些碎片拼起来?”
“好。”顾渊把铁盒递给她,“拼成一只蝴蝶,好不好?”
下午,雪停了。
温磬趴在客厅地毯上,用胶水把蝴蝶翅膀一片片粘起来。顾渊坐在她旁边,帮她扶着翅膀;苏棠靠在沙发上,翻着旧相册,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
“妈妈,”温磬突然抬头,“爸爸以前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陪我玩?”
“比现在更黏。”苏棠笑着说,“那时候没有手机,他每天下了戏就往你幼儿园跑,带着热粥和糖炒栗子,看你玩滑梯时偷偷往你兜里塞一颗。”
顾渊挠了挠头:“那现在呢?”
“现在更黏了。”温磬咯咯笑,“爸爸会陪我搭乐高,会给我讲睡前故事,会在我做噩梦的时候,抱着我唱《荆棘里的光》。”
顾渊握住苏棠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棠渊”钻戒:“晚晚,你说是不是?”
苏棠望着他们父女,突然想起前世——那时她总抱怨顾渊不会浪漫,后来他学会了在她生日时写情书,在纪念日时拍照片,在每个平凡的日子里说“晚晚,我爱你”。原来最浪漫的,从来不是刻意的仪式,而是融入生活的细节。
“顾渊,”她轻声说,“我们是不是又回到了过去?”
“不是回到过去,”顾渊低头吻她的指尖,“是和你一起,把每个冬天都过成新的故事。”
傍晚,温磬举着拼好的蝴蝶跑过来:“爸爸妈妈,看!”
那只蝴蝶翅膀由二十多片碎片组成,每片都印着他们的回忆:有暴雨天的片场,有桂花树下的合影,有幼儿园的滑梯,有雪地里的脚印……翅膀中央,用金粉写着“棠渊”两个字——和苏棠无名指上的钻戒,一模一样。
“真漂亮。”苏棠把它挂在客厅的墙上,“以后这就是我们家的‘时光蝴蝶’。”
顾渊摸了摸温磬的头:“小温磬,你从哪儿学来这些歪理的?”
“老师说的!”温磬掰着手指头,“老师说,好的爱情是两个人一起记录,一起回忆,一起……”她突然扑进顾渊怀里,“是一起变老!”
苏棠靠在他肩头,听着温磬奶声奶气的话,突然想起前世——那时她总抱怨顾渊工作忙,没时间陪她;后来他推掉所有工作陪她,她又嫌他太黏人。原来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有空”或“没空”,而是“愿意”。
“顾渊,”她轻声说,“我们现在的生活,是不是就是老师说的‘好的爱情’?”
顾渊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棠渊”钻戒:“是比好的爱情更好的,是‘好的永远’。”
深夜,苏棠起夜时,发现顾渊坐在飘窗上,手里拿着那本旧相册。
“怎么还没睡?”她走过去,靠在他肩头。
“在想些事。”顾渊转动相册,月光透过窗户洒在“1999-2003”的字样上,“刚才温磬问我,为什么以前不常拍照片。我突然想起,那时候我总觉得‘永远’还很长,可现在……”他低头吻她的指尖,“现在我才明白,‘永远’是由无数个‘今天’组成的。”
苏棠望着窗外的月亮,突然想起白天在客厅,温磬举着蝴蝶说“这是我们家的时光蝴蝶”。
“顾渊,”她轻声说,“我们明天去拍一组新的照片吧?就穿现在的衣服,在雪地里。”
“好。”顾渊把相册收进抽屉,“明天早上八点,我在楼下等你。”
月光下,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像两株并肩生长的树,根须在泥土里缠绕,枝叶在风中相触。
而在遥远的蝴蝶谷,那株百年老槐树下,不知何时又落了片雪。它打着旋儿飘向远方,落在一对年轻夫妻的影子里——那里有他们的过去,有他们的现在,更有属于他们的,永远不会落幕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