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磬六岁那年的夏天，蝴蝶谷的老房子飘着槐花香。
她穿着妈妈亲手设计的白纱裙站在镜子前，裙角缀着蓝紫色蝴蝶刺绣——每一针都藏着他们三世的故事。顾渊蹲在她脚边，帮她系裙撑的丝带，指腹蹭过她小腿上的小痣：“小温磬，今天你是全幼儿园最漂亮的小公主。”
“才不是公主。”温磬歪着头，“我是妈妈的小太阳，是爸爸的小蝴蝶。”
苏棠端着草莓蛋糕从厨房出来，发间别着朵蓝紫色的蝴蝶兰——和她前世在《荆棘里的光》里戴的那支一模一样。她摸了摸温磬的头：“我们小太阳今天要发光啦。”
幼儿园的操场支起了红色帐篷，气球串成的拱门下，家长们举着手机围成半圆。温磬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攥着妈妈做的纸蝴蝶，发梢沾着晨露。
“下面，请大一班温磬小朋友带来舞蹈《蝴蝶与光》！”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音乐响起的瞬间，温磬的指尖轻轻扬起。她的裙角像蝴蝶翅膀般绽开，纸蝴蝶从她掌心飞起，绕着舞台上的向日葵道具盘旋——那是顾渊提前一周用竹篾编的，翅膀上还粘着金粉，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妈妈，爸爸，看我！”温磬踮起脚尖转了个圈，纸蝴蝶“嗡”地飞向观众席。
苏棠的眼眶瞬间发酸。她看见顾渊举着老相机，镜头始终追着温磬的身影——那是他翻遍二手市场淘来的海鸥牌135胶片机，前世他们用它拍过三百多张合影，后来在搬家时弄丢了，他找了整整五年才在老房子的阁楼里找到。
“咔嚓——”
顾渊按下快门时，风突然吹起帐篷的布帘，卷起几片槐花瓣，落在温磬的裙角。镜头里的画面里，小女孩的笑比阳光还亮，身后是漫天的蓝紫色风铃草，像极了三世前他们在蝴蝶谷的婚礼现场。
舞蹈结束后，温磬抱着奖状跑向观众席。
“妈妈，我得了一等奖！”她举着红彤彤的奖状，发梢的蝴蝶发夹晃了晃，“老师说我跳得像真的蝴蝶！”
顾渊蹲下来，把奖状小心收进公文包：“我们小温磬本来就是蝴蝶变的。”
苏棠摸了摸她的头：“那蝴蝶为什么选择你呀？”
“因为……”温磬歪着头想了想，“因为我笑起来像妈妈，眼睛像爸爸！”
家长群里瞬间炸了屏。有人说“温磬小朋友太可爱了”，有人说“顾影帝当爸爸太温柔”，还有人发了张偷拍的照片——顾渊举着相机的手微微发抖，眼眶泛红，像是要把这一幕刻进骨头里。
下午，幼儿园组织亲子野餐。
温磬背着小布包，里面装着顾渊做的三明治、苏棠烤的曲奇，还有她最爱的荔枝和山竹。顾渊牵着她的小手走在前面，苏棠跟在后面拍照，镜头里是顾渊弯腰帮她理鞋带的模样，是温磬踮脚去够野菊的背影，是风卷起几片蓝紫色的花瓣，轻轻落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
“妈妈快看！”温磬突然拽她的衣角，“那里有只蓝蝴蝶！”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只翅膀泛着透亮蓝紫色的蝴蝶正停在野菊丛上。它的翅尖缀着浅金色纹路，和顾渊送的标本一模一样。
“真漂亮。”苏棠蹲下来，和温磬一起看，“可能它是从爸爸的标本里飞出来的，来看看我们野餐呢。”
温磬歪着头想了想：“那它是不是知道我们今天出来玩？是不是也想和我们一起吃曲奇？”
顾渊蹲在另一侧，打开带来的保温桶，取出刚烤好的曲奇：“那我们分它一块？不过蝴蝶应该更喜欢吃花蜜。”
温磬立刻把自己的曲奇掰了一半，放在手心里托着：“蝴蝶蝴蝶，吃我的曲奇，甜甜的。”
蝴蝶没动，倒是一片蓝紫色的花瓣打着旋儿落进她的手心。温磬盯着花瓣上的脉络，突然说：“妈妈，这片花瓣的纹路好像蝴蝶的翅膀。”
“真的很像。”苏棠握住她的手，“那我们把它夹在故事书里，当书签好不好？”
“好！”温磬把花瓣小心放进顾渊的外套口袋，“爸爸要帮我收着，明天带给幼儿园的小伙伴看。”
傍晚收工时，温磬举着小篮子跑过来，里面装着她和小朋友们一起摘的槐花。
“妈妈，爸爸，我们做槐花饼好不好？”她仰起脸，“我用爸爸教的揉面手法，保证不粘手！”
顾渊笑着揉乱她的头发：“我们小温磬现在是小厨师了？”
“嗯！”温磬踮脚亲了亲他的脸颊，“老师说，劳动最光荣！”
苏棠看着他们父女，突然想起前世——那时她总抱怨顾渊工作忙，没时间陪她；后来他推掉所有工作陪她，她又嫌他太黏人。原来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有空”或“没空”，而是“愿意”。
“妈妈！”温磬突然从顾渊脖子上滑下来，举着相机跑过来，“我给你和爸爸拍了张照片！”
苏棠接过相机，屏幕里是顾渊蹲在地上，帮她系鞋带的模样。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照在顾渊微驼的背上——那是常年扛摄影机留下的痕迹，可此刻在他眼里，只看得见温柔。
“小温磬，这张要洗出来贴在爸爸办公桌上。”苏棠说。
“为什么？”温磬歪着头。
“因为他呀，”苏棠踮脚吻了吻顾渊的耳尖，“是我们家的大功臣。”
顾渊笑着揉乱她的头发：“那我明天就把照片框起来，放在办公桌最显眼的地方。”
晚上，温磬在卧室里翻相册。
顾渊端着热牛奶推门进来，看见她正盯着一张照片发呆——那是今天在操场拍的，温磬穿着白纱裙站在舞台上，他举着老相机，镜头里是她回头时的笑。
“妈妈今天好漂亮。”温磬摸着照片上的苏棠，“像外婆照片里的样子。”
苏棠端着牛奶杯笑：“那是你爸爸拍的，他可是顶流摄影师。”
“那爸爸为什么不当摄影师？”温磬歪着头，“这样就能天天给妈妈拍照了。”
顾渊端着牛奶的手一抖，差点洒出来。苏棠愣了愣，突然笑出了声：“小没良心的，就会哄妈妈。”
温磬扑进苏棠怀里：“因为是真的呀！爸爸说，爱一个人就是要记录她的每一个瞬间，这样就算老了，也能翻着照片说‘看，这是我老婆年轻时候的样子’。”
顾渊走过去，坐在床沿：“小温磬，你从哪儿学来这些歪理的？”
“老师说的！”温磬掰着手指头，“老师说，好的爱情是两个人一起记录，一起回忆，一起……”她突然扑进顾渊怀里，“是一起变老！”
苏棠靠在他肩头，听着温磬奶声奶气的话，突然想起前世——那时她总抱怨顾渊不会浪漫，后来他学会了在她生日时写情书，在纪念日时拍照片，在每个平凡的日子里说“晚晚，我爱你”。原来最浪漫的，从来不是刻意的仪式，而是融入生活的细节。
“顾渊，”她轻声说，“我们现在的生活，是不是就是老师说的‘好的爱情’？”
顾渊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棠渊”钻戒：“是比好的爱情更好的，是‘好的永远’。”
深夜，苏棠起夜时，发现顾渊坐在飘窗上，手里拿着那沓旧信。
“怎么还没睡？”她走过去，靠在他肩头。
“在想些事。”顾渊转动信纸，月光透过窗户洒在“顾渊”两个字上，“刚才温磬问我，为什么以前不常拍照片。我突然想起，那时候我总觉得‘永远’还很长，可现在……”他低头吻她的指尖，“现在我才明白，‘永远’是由无数个‘今天’组成的。”
苏棠望着窗外的月亮，突然想起白天在操场，温磬举着蝴蝶说“这是我们家的时光蝴蝶”。
“顾渊，”她轻声说，“我们明天去拍一组新的照片吧？就穿现在的衣服，在槐树下。”
“好。”顾渊把信收进铁盒，“明天早上八点，我在楼下等你。”
月光下，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像两株并肩生长的树，根须在泥土里缠绕，枝叶在风中相触。
而在遥远的蝴蝶谷，那株百年老槐树下，不知何时又落了片槐花瓣。它打着旋儿飘向远方，落在一对年轻夫妻的影子里——那里有他们的过去，有他们的现在，更有属于他们的，永远不会落幕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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