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合,远山轮廓模糊成一片黛青。月怜蝉行至一处地势渐高的丘陵,官道于此分岔,一条继续通向繁华城镇,另一条则蜿蜒没入更显荒僻的山林。她未有迟疑,步履轻缓,踏上了那条人迹渐稀的小径。
林深树密,夜雾初起,偶尔有夜枭啼鸣,更添幽寂。她行于其间,宛若暗夜里悄然绽放的一株优昙婆罗,清冷,孤绝,不容亵渎。
然而,这片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前方林叶无风自动,一股馥郁到近乎甜腻的奇香骤然弥漫开来,片片金光璀璨、边缘锋锐的菊花花瓣凭空出现,旋转飞舞,如同骤起的金色风暴,却又带着致命的杀机,无声无息地向她席卷而来!
奇茸通天菊!
月怜蝉步伐未停,甚至速度都未曾改变。就在那足以撕裂金石的花瓣风暴即将临体的刹那,她周身空间微微扭曲,那袭素白衣衫无风自动,一股无形无质却寂寥空无的气场自然扩散。
金色花瓣风暴卷入这气场,竟如同陷入无边无际的柔软虚空,那凌厉的切割之力被悄然化去,锋锐的花瓣变得绵软无力,纷纷扬扬飘落在地,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她甚至未曾抬眼看向攻击来的方向。
“唉……”
一声幽怨缠绵的叹息自林深处响起,带着几分嗔怪,几分无奈,更有几分难以掩饰的痴迷与痛楚。一个身着金甲,体态婀娜妖娆的身影缓缓步出,面容娇艳如女子,眼神复杂万分地望向月怜蝉,正是菊斗罗月关。
“怜蝉……你还是如此,不容人近身半分。”月关的声音娇柔,却带着一丝颤抖,“方才那一下,若是换了旁人,早已尸骨无存了。你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月怜蝉终于停下脚步,冰蓝色的眼眸淡漠地扫向他,无喜无怒:“月关,你要阻我?”
“阻你?我怎舍得阻你?”月关苦笑一声,笑容妖艳却凄楚,“我只是……只是想来看看你。自那日教皇殿一别,我心绪难平。你为何要帮那唐昊?你可知此举将自己置于何等境地?比比东陛下她……”
“我的行事,无须向你解释。”月怜蝉打断他,声音依旧清冷平淡,“让开。”
月关娇躯微颤,眼中掠过一丝受伤的神色,却仍固执地拦在前路:“我不让!怜蝉,你跟我回武魂殿好不好?我去向陛下求情,以你的实力,陛下定然会重用,我们……”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急切的期盼,甚至是一丝哀求。
月怜蝉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冰冷纯粹,仿佛能照见他所有隐藏的心思,却又毫不在意。
月关在她这样的目光下,渐渐有些承受不住,那妖艳的脸上浮现出挣扎与痛苦之色。他猛地一咬牙,周身魂力再次涌动,奇茸通天菊虚影在身后绽放,金光大盛:“既如此,我便擒你回去!总好过你在外漂泊,与武魂殿为敌!”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鬼魅般飘出,指尖金光凝聚,直取月怜蝉手腕,看似擒拿,实则那凌厉的劲风显示出封号斗罗的强大实力。
就在此时——
“啧,好热闹啊。月关,你这以公谋私、纠缠不休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一个戏谑沙哑的声音突兀地从另一侧林中响起。紧接着,一道扭曲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蔓延而至,精准地拦在月关与月怜蝉之间,阴影中探出一只骨节分明、缭绕着黑色气流的手掌,轻飘飘地拍散了月关指尖的金光。
空间微微波动,一个身材高大、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显现出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正是骨斗罗古榕。他瞥了一眼月关难看的脸色,嘿嘿一笑。
几乎同时,另一道清冷如剑的气息降临。无声无息间,一袭白衣的剑斗罗尘心已然静立于月怜蝉身侧不远处,怀抱七杀剑,眸光清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锋锐,将月关锁定。
“菊斗罗,以多欺少,非君子所为。”尘心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势。
月关攻势被阻,又见七宝琉璃宗两大护宗斗罗同时现身,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娇艳的面容甚至有些扭曲:“古榕!尘心!你们七宝琉璃宗也要插手我武魂殿之事吗?”
古榕抠了抠耳朵,懒洋洋地道:“少扣大帽子。我们只是路过,看不惯有人仗着修为欺负独身女子罢了。你说是不是,剑人?”
尘心并未理会古榕的调侃,只是看着月关,淡淡道:“断月斗罗于我等有援手之谊(指武魂殿前间接缓解压力)。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月关看看神色淡漠的月怜蝉,又看看虎视眈眈的尘心古榕,自知绝无可能在他们面前得手,心中妒恨交加,却又无可奈何。他死死咬着唇,最终狠狠一跺脚,眼神哀怨地看了月怜蝉最后一眼。
“怜蝉……你……你好自为之!”
金光一闪,他身影已化作片片菊花瓣消散在原地,只留下那馥郁的奇香久久不散。
古榕看着月关消失的方向,撇撇嘴:“跑得倒快。”他这才转身,看向月怜蝉,诡诈的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与好奇,“断月斗罗,又见面了。这月关对你还真是……情深意重啊?”
月怜蝉并未回应他的调侃,只是目光淡淡扫过他与尘心:“多谢。”
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谢意,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尘心微微颔首,清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道:“举手之劳。前路莫测,多加小心。”
月怜蝉不再多言,微微颔首示意,便继续沿着小径向前行去,很快,那素白的身影便没入山林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古榕摸着下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嘿嘿一笑:“这性子,真是比你还冷啊,剑人。”
尘心沉默片刻,望着那早已空无一人的小径方向,缓缓道:“她的道,本就不在红尘之中。”
两人身影也随之缓缓消散,林间重归寂静,唯有那抹若有若无的菊香,证明着方才一场短暂的冲突与相遇。
月下孤影,再次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