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驱散了古堡废墟沉积的夜寒与阴翳。月怜蝉自静坐中睁眼,冰蓝色的眼眸映着天边初染的霞光,依旧是一片化不开的冻湖。昨夜种种,于她心湖未曾激起半分涟漪。她起身,素白衣衫不染尘垢,如同踏着朝露而来的世外仙姝,再次踏上漫无目的的旅途。
她不再局限于荒僻山野,而是步入较为繁华的官道。道上车马渐多,行人往来,喧嚣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无法侵染她周身三尺之内的清寂。人们往往会被那惊人的银发蓝眸与绝色容光所慑,待要细看时,却只觉眼前一花,那身影已如幻影般远去,留下面面相觑与无尽遐想。
日头渐高,她行至一处宽阔的河谷地带。大河奔流,涛声阵阵,两岸地势开阔,远处山峦起伏,天地显得格外高远。
忽地,极高远的苍穹之上,一道青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掠过。那速度远超飞鸟,甚至超越了寻常封号斗罗的感知极限,仿佛只是一抹错觉,一道撕裂长空的青色电光。若非月怜蝉灵觉超凡,几乎也要忽略过去。
那青影在高空微微一顿,似乎察觉到了下方那股独特而寂寥的气息。一道极其淡漠、却又锐利如冰刃的目光,自九天之上垂落,遥遥锁定了官道上那一点素白。
月怜蝉若有所感,抬眸望天。冰蓝色的瞳孔与那高空之上冰冷审视的目光,隔着万丈云层,有了刹那的交汇。
没有言语,没有魂力波动,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冷意与孤高的碰撞。
高空中的青影似乎确认了什么,不再停留,化作一道细微不可见的流光,瞬息消失于天际,方向直指武魂城。
月怜蝉收回目光,神情未有丝毫变化,继续前行,仿佛方才只是看见了一只寻常的飞鸟。
然而,那惊鸿一瞥的青色掠影,那冰冷孤高的目光,已如同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虽未在她心中激起波澜,却悄然标记了某种注定的交汇。
武魂城,供奉殿。
极高的穹顶之下,光影静谧。千道流静立于天使神像前,闭目冥思,周身流淌着神圣而威严的气息。
青光一闪,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中,身着青色铠甲,面容冷峻,眸光如冰原寒星,正是三供奉青鸾斗罗。
“大哥。”青鸾开口,声音与他的人一般,带着一种天生的冷冽。
千道流并未睁眼,只是淡淡地道:“何事?”
“归程途中,于天斗帝国境内,感知到一股异常气息。”青鸾言简意赅,语气毫无起伏,“清冷寂寥,深不可测,与日前教皇殿传来描述的‘断月斗罗’相符。”
千道流缓缓睁开双眼,金色的眼眸中无喜无怒:“哦?她现下如何?”
“独行于官道,方向不定。”青鸾回答,略一停顿,补充道,“其气息……与周遭天地似合非合,孤高自许,不似凡人。”
“断月之道,向来如此。”千道流语气平淡,“她未曾主动生事,亦未与任何势力接触?”
“未见。”青鸾摇头,“仅遥望一瞬,她便察觉。并未有任何表示。”
千道流微微颔首,重新闭上双眼:“既如此,不必理会。她非敌非友,其道孤绝,只要不碍天使神谕,不违武魂殿根基,便由她去。”
“是。”青鸾应道,冷峻的脸上毫无波澜,仿佛只是汇报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转身欲走。
“青鸾。”千道流的声音再次响起。
青鸾脚步一顿。
“日后若再遇,可稍加留意。”千道流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此等人物,纵不為我用,亦不当使其彻底倒向另一方。”
青鸾背对着千道流,冷冽的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微光,快得无人能察。他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明白。”
随即,青光微闪,身影已消失在供奉殿内。
殿内重归寂静,唯有天使神像慈悲而威严地俯视着一切。
千道流依旧静立,仿佛化作了一座雕像。他心中自有衡量:月怜蝉的出现,像一颗不可控的棋子落入了既定的棋局。其力足以搅动风云,其性却淡泊出世。掌控不易,诛灭代价太大,放任自流又存变数。让同样心性冷清、超然物外的青鸾稍加留意,或许是最佳的选择。
而此刻,远在官道之上的月怜蝉,已将那高空一瞥彻底抛诸脑后。前方路途漫长,山川异域,风月同天,于她而言,不过是又一段无始无终的漂泊。
只是她不知,那惊鸿一瞥的青色掠影,那双冰冷孤高的眼眸,已在命运的丝线上,系下了一个若有若无的结。
清风掠影,天机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