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地,朔气砭骨。月怜蝉一路北行,踏入一片亘古冰封的雪域。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唯余莽莽苍苍的一片纯白,与天相接。她素衣银发,行于这无垠雪原之上,仿佛天地间唯一的活动之物,却又与这极致严寒的寂静完美交融。
寒风呼啸,卷起千堆雪沫,如雾如障。她步履从容,踏雪无痕,周身那寂寥空无的气场自然流转,将酷寒与风雪轻柔排开。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映着这琉璃世界,无波无澜,仿佛这极端之境,才是她灵魂的故乡。
她登上一处极高的山脊,狂风撕扯着她的衣袂,却撼不动她分毫。正当她欲继续前行时,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
并非察觉危险,而是感知到一股同样冰冷、却更为锐利孤高的存在感,凝固在前方不远处的风雪中。
抬眸望去,对面一座冰峰之巅,一道身影默然伫立于悬冰之下。身着流线型的青色鸾鸟铠甲,肩甲如收拢的翼翅,身披青色供奉袍,短发梳在脑后,几缕发丝在狂风中飞扬。他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背对着她,面朝浩瀚雪原,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这严酷环境浑然一体的冰冷与沉寂,仿佛已在此站立了千年万年。
正是三供奉青鸾斗罗。
他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源于巅峰斗罗的强大气场与天生冷冽的气质,已自然而然地令周遭风雪都为之凝滞了片刻。
月怜蝉静立山脊,风雪在她与他之间疯狂舞动,形成一道朦胧的屏障,却无法隔绝那彼此心知肚明的、同属世间顶尖存在的感应。
无声无息,一场超越言语的对峙已然展开。
一种是遗世独立的清冷寂寥,空灵淡漠,如雪落寒潭,了无痕迹。
一种是睥睨天下的冰冷孤高,锋锐内敛,如冰封绝壁,不可攀援。
没有魂力涌动,没有杀气交锋,只有两种极致“冷意”在漫天风雪中无声碰撞、比较、渗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天地间唯余风雪的嘶吼,以及那两道隔着深渊、同样冰冷而强大的意志。
不知过了多久,青鸾缓缓转过身来。
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天生的优雅与冷峻。他的面容如同冰雕,线条利落分明,一双深青色的眼眸比万年玄冰更冷,更透,其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审视与探究。他的目光穿透狂舞的雪幕,落在月怜蝉身上,从头到脚,缓慢而细致,仿佛在评估一柄绝世名剑的每一寸锋刃,又似在解析一片雪花独一无二的结晶。
月怜蝉并未因这毫不避讳的打量而有丝毫动容。她冰蓝色的眼眸迎上他那冷彻的目光,同样平静,同样淡漠。没有羞恼,没有畏惧,甚至没有好奇。在她眼中,他与这山巅亘古不化的冰雪、与脚下冰冷的岩石,并无本质区别。她的冷,是包容万物的虚无;他的冷,是隔绝万物的孤高。
一种玄而又玄的意念在两道冰冷的视线中交汇,彼此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强大与那深入骨髓的孤独。
风雪愈发狂暴,几乎要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噬。
终于,青鸾的目光在她那双冰蓝色的、仿佛能映尽世间一切却又不留丝毫痕迹的瞳孔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随即移开。他并未有任何表示——无颔首,无言辞,无眼神变化。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必要的观察,确认了一个已知的事实。
他漠然转身,重新面向那一片混沌苍茫的雪原,只留下一个挺拔而孤绝的背影,与这千山暮雪化为永恒,不再投来一丝关注。
月怜蝉也收回了目光。她并未因对方的无视而感到任何情绪,亦未因这场无声的照面而停留。她继续沿着山脊而行,步履依旧从容平稳,素白的身影在滔天雪浪中若隐若现,最终化作天地间一个细微的白点,彻底消失于风雪尽头。
自始至终,未有一语交流,未有一丝魂力波动相触。
仿佛只是在这杳无人迹的冰雪绝域,两个同样背负着永恒孤寂的灵魂,于茫茫天地间偶然感知到彼此的存在,短暂地、冰冷地确认了对方的存在,而后便毫不留恋地各自循着命运的轨迹,继续走向那无边无际的孤独深处。
雪拥千山,青鸾寂寂。
唯余风啸亘古,吟唱着永恒的冰封之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