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声虽止,余韵犹在空气中织就一张无形的网,将爆裂的魂力与杀气悄然笼住,暂缓了那雷霆万钧的碰撞。无数道目光,惊疑、审视、忌惮、复杂,尽数聚焦于那断壁残垣上的素白身影。
月怜蝉冰蓝色的眼眸如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掠过下方剑拔弩张的场面,最终定格在鬼魅身上,对于教皇比比东那骤然阴沉的脸色以及唐昊紧握的昊天锤,似乎视若无睹。
鬼魅周身的黑雾波动了一下,在那清冷目光的注视下,竟感到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他硬着头皮,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恭敬与急切:“断月斗罗,此间有十万年魂兽现世,更有昊天宗余孽唐昊公然挑衅教皇威严,意图劫掠。情势危急,不得已动用信物,请阁下出手,共御强敌!”
“哦?”月怜蝉的回应轻飘飘的,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她的视线微微偏移,落在了被唐三死死护在身后、面色惨白的小舞身上,那属于十万年魂兽的气息在她感知中清晰无比。随即,目光又扫过如山岳般峙立的唐昊。
比比东凤眸微眯,权杖顿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这短暂的凝滞。“断月斗罗?”她的声音带着属于教皇的威仪与一丝探究,“本座亦闻阁下之名。今日之事,乃武魂殿分内之事,阁下若愿相助,武魂殿必铭记这份情谊。”
她的话语虽含招揽之意,却也暗藏锋芒,点明这是武魂殿的主场。
月怜蝉却似未曾听闻,她的注意力似乎被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硝烟与血腥气所吸引,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更添几分缥缈的寂寥。她缓缓抬起手中的断魂箫,指尖苍白,与那玉白色的箫身几乎融为一体。
“鬼魅,”她再次开口,依旧只看着鬼斗罗,“你可知,唤我来的代价?”
鬼魅身形一僵,黑雾翻涌得更急。他自然知道那枚信物代表着一个承诺,一个必须偿还的因果。但他更清楚,若今日让唐昊带着十万年魂兽离去,教皇的怒火他更承受不起。“……知晓。”
“善。”月怜蝉淡淡应了一声。
下一刻,她将断魂箫再次置于唇边。
没有魂环显现,没有磅礴的气势爆发,只有一缕箫音,幽幽而起。
并非之前的呜咽悲凉,此音庄严肃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拙与浩大,音调不高,却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穿透云层,贯通天地。箫声所及之处,躁动的魂力奇异地平复下来,人心中的杀意、愤怒、恐惧、狂热,竟都被这肃穆之音缓缓涤荡,生出一种莫名的敬畏与宁静。
第八魂技——九昭!
贯通天地之桥,集天地正气!
此音无分敌我,笼罩全场。唐三只觉得心中因小舞暴露而生的滔天愤怒与绝望竟被稍稍抚平,虽知是敌非友,却仍不由自主地被那箫声吸引,仿佛灵魂得到了短暂的净化。戴沐白、奥斯卡等人亦是面露茫然,狂热的战意如潮水般消退。
武魂殿一方,低阶魂师们甚至下意识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面露虔诚。
比比东脸色微变,她感受到自己的罗刹神力竟在这奇异的箫音下产生了一丝滞涩,虽极其细微,却足以令她心惊。唐昊更是瞳孔一缩,他感到自己那一往无前的霸道气势,那欲与天地争锋的战意,竟被这看似平和的箫声无形中化解、中和,仿佛重重一拳打入了绵软无尽的云絮之中。
月关妖艳的脸上血色尽失,他看着那道奏箫的身影,眼底掠过深深的痴迷与痛楚,喃喃低语:“九昭寂寥音……她还是如此,不容于世,不染尘嚣……”
宁风致轻叹一声,七宝琉璃塔的光辉微微黯淡,似是怕惊扰了这贯通天地的箫声。他身侧的剑斗罗尘心,闭合的双目不知何时已然睁开,清冷的目光凝视着月怜蝉,那目光深处,竟有一丝极淡的……怜惜?仿佛看懂了这浩大正气之下,包裹的是何等孤寂的灵魂。骨斗罗古榕咧了咧嘴,阴影下的眼神闪烁不定,不知在算计些什么。
箫声持续着,并非攻击,却比任何攻击更让人无力。它创造出了一个奇特的“场”,一个排斥一切激烈情绪与杀伐的领域。
唐昊是何等人物,瞬间明悟。这断月斗罗并非要帮助任何一方,她只是……平息干戈。但此刻,这恰恰给了他最好的机会!
他猛地爆发出一声怒吼,强行挣脱那箫声对心神的无形束缚,巨大的昊天锤再次绽放出暗红色的光芒:“唐三,走!”
唐三深深看了一眼空中拿到白色身影,仿佛要将其印刻在灵魂中。
趁着所有人,包括比比东和两位封号斗罗都被那“九昭”之音所慑,心神摇曳、魂力迟滞的刹那,唐昊一把抓住唐三和小舞,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那速度,快得极致,决绝无比。
“想走?!”比比东厉喝,权杖光芒大放,想要阻拦。
但月怜蝉的箫声微微一转,那肃穆的音律仿佛化作无形的壁垒,虽未直接攻击,却极大地延缓了比比东魂技释放的速度,扰乱了其魂力的凝聚。
鬼魅和月关更是被那箫声重点关照,周身魂力运行不畅,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流光撞破武魂殿的结界,消失在天际。
“你!”比比东勃然大怒,冰冷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月怜蝉。
箫声戛然而止。
月怜蝉缓缓放下玉箫,银发垂落,掩去半边容颜,唯有那冰蓝色的眼眸依旧淡漠,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看向脸色极其难看的鬼魅,声音清冷空灵:
“鬼魅,事已了。扰局之责已偿。旧诺……两清。”
言罢,她竟不再多看教皇一眼,身形微微一晃,便如一抹流云孤月,悄然淡化在虚空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以及比比东手中权杖因愤怒而发出的、近乎碎裂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