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碎

东海的月牙湾总泛着碎银似的光，安渔坐在水边的礁石上，指尖捻着枚刚拾到的白贝壳。敖子逸去西海议事了，临走前揉着他的头发说“等我回来吃海藻糕”，他便守着这片水等，尾鳍偶尔蘸进水里，搅出细碎的涟漪。

风忽然冷了。

不是东海惯有的暖潮风，带着南海的咸腥、西海的冰寒，还有北海的沉雾。安渔猛地回头，就见三道身影立在不远处的浪尖上——南海龙王赤红蟒袍，西海龙王青鳞披身，北海龙王玄甲覆体，三双眼都淬着冷意，直直落在他身上。

“大胆安渔。”南海龙王率先开口，声如洪钟，震得岸边贝壳簌簌作响，“不过一条化形的凡鱼，竟敢蛊惑东海龙王废了纲纪、乱了规矩！今日我三海龙王在此，便替敖氏好好教训你这祸根！”

话音落时，西海龙王已扬手甩出冰棱——尖锐的冰锥带着寒气直刺而来，擦着安渔的耳际钉进礁石，碎成满地冰晶。

安渔攥紧了贝壳，指尖泛白。他没想过要打，敖子逸临走前叮嘱过“莫要与人起争执”，可三海龙王来势汹汹，分明是要置他于死地。后背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他咬了咬唇，左手悄然探入怀中，握住了那枚贴身藏着的珠子。

“我没蛊惑他。”安渔站起身，尾鳍在水里绷得笔直，“我与他成亲，是两心相悦，与旁人无关。”

“两心相悦？”北海龙王嗤笑一声，玄甲上的寒芒闪得人睁不开眼，“一条鱼也配说这话？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是天差地别！”

他话音未落，南海龙王已腾起巨浪——丈高的水墙裹着碎石砸过来，安渔猛地侧身躲开，礁石被砸得粉碎，碎石擦着他的手臂划出血痕。他知道躲不过去了，指尖一紧，将怀中的珠子捏在掌心。

那珠子名“碎月”，是三百年前敖子逸送他的生辰礼。说是用东海深处的月华石磨的，能聚水为盾、化浪为刃，敖子逸总笑着说“防身用，别让我担心”，他从前总舍不得用，如今却不得不动。

“碎月，起。”

安渔轻声念着，掌心的珠子忽然亮起银白的光。月华般的光晕瞬间散开，将他护在中央——南海龙王的巨浪撞在光盾上，竟像撞进了棉花里，悄无声息地化了；西海龙王再甩冰棱，冰锥刚靠近光盾就融成了水，顺着盾面淌下来。

“倒是有几分手段。”南海龙王眯起眼，与另外两龙交换了个眼神，三股不同的龙气骤然汇聚，化作道青红玄三色的巨蟒，张着血盆大口扑来。

安渔的心猛地一沉。他修为本就浅，碎月虽能防身，却架不住三海龙王联手。光盾在巨蟒的撞击下剧烈震颤，银白的光晕忽明忽暗，他咬着牙催动真气，尾鳍在水里拍得水花四溅，可手臂已开始发麻，喉间也涌上腥甜。

“鱼就是鱼，再怎么蹦跶也成不了龙。”北海龙王冷声道，龙气催得更急，巨蟒的利爪已快要抓破光盾。

安渔闭了闭眼，忽然想起敖子逸临走前的眼神——那样软，那样信他。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还得等他回来吃海藻糕。

“碎月，散。”

他猛地松开手，珠子的光晕骤然炸开！不是护盾，是无数细碎的月华刃，像漫天飞霜般射向三海龙王。那些刃极轻，却带着东海月华石的寒劲，三海龙王没防备，竟被划得衣袍破了好几处，玄甲上也添了道浅痕。

趁他们愣神的瞬间，安渔转身就往深海游——他打不过，只能逃，逃到敖子逸能找到他的地方。可刚游出没多远，后背就被一股巨力击中，碎月的光晕彻底散了，珠子“咚”地掉进海里，他也像断线的风筝似的坠下去，意识模糊前，只听见三海龙王的怒喝，还有……远处传来的、熟悉的龙啸。

是敖子逸回来了。

他想笑，却咳出了血。原来这法宝再好听，他修为不够，终究还是护不住自己。可没关系，他等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