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龙宫的红绸绕着珊瑚柱缠了三层,安渔攥着手里的同心锁,指腹蹭过锁上“逸”“渔”两个字的刻痕,指尖还在发颤。方才拜天地时,敖子逸握着他的手,掌心烫得像要把这同心锁都焐化了——没有月老的红线,是敖子逸寻来深海千年寒铁亲手铸的锁,扣在一起时“咔嗒”一声,比任何誓言都来得实在。
他正盯着锁发怔,殿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议论声,带着点压抑的怒意。安渔下意识往敖子逸身后缩了缩,却被对方反手握住了手。
而此刻的天殿,气氛早沉得像要落雷。
二长老攥着权杖,指节因为用力泛白,玄色的龙鳞在殿柱阴影里闪着冷光:“成何体统!”他声音震得殿顶的夜明珠都晃了晃,“龙王陛下,龙族至尊!三书六礼、门当户对,哪一条不该守?如今竟要和一头鱼……一头化形的鱼成亲?”
“这岂止是荒唐!”旁边的长老跟着附和,“传出去,三界谁不笑话我们东海龙族?简直是丢尽了龙族的脸面!”
二长老猛地一拍案几,石质的桌案裂出细纹:“依老夫看,早在三百年前就该废了他的龙王之位!当年就不该留着那条鱼,更不该让他养在身边——如今养虎为患,竟乱了龙宫纲纪!”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几位老龙都垂着眼,没人敢接话。
忽然,殿门被人推开,带着海水潮气的风涌进来。敖子逸牵着安渔站在门口,玄色龙袍上还沾着方才拜堂时的红绸碎末,手里的同心锁在光下亮得刺眼。
他没看二长老,只是低头对安渔温声说了句:“在这等我。”才松开手,一步步走进殿内。龙角在天殿的珠光下泛着冷光,目光扫过殿内的长老们,声音比深海的冰还要沉:
“废了朕的位?”
他停在二长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当年父王传位给朕,是因为朕能守好东海;三百年前留着安渔,是朕乐意;如今要和他成亲,更是朕的心意。”
“龙族的脸面?”敖子逸嗤笑一声,龙尾猛地扫过地面,带起的劲风掀得殿内卷宗纷飞,“朕的脸面,从来不是靠什么‘门当户对’撑着的。是靠能护着东海万水族,靠能让你们安稳坐在这殿里议事——不是靠娶个谁。”
他抬手指了指门口的安渔,语气斩钉截铁:“安渔是朕要娶的人,往后就是东海龙宫的君后。谁再敢对他说一句不是,或是提什么‘废位’的浑话……”
龙威骤然散开,殿内的水流都冻得发僵。
“就别怪朕不念同族情分。”
二长老脸色煞白,握着权杖的手都在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敖子逸没再看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安渔身边时,重新牵起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安渔心头一暖。
“走了,”他低头笑了笑,眼里的冷意全散了,只剩软意,“我们回殿。”
安渔被他牵着往外走,回头看了眼天殿里僵着的长老们,又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上,那对扣在一起的同心锁。原来有些东西,从来不是“门当户对”能定的,就像这条龙三百年前救了他,三百年后要娶他,从来都只凭自己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