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聿深的目光沉静如水,落在沈清秋手中那本厚重的行业报告上,又缓缓移回她苍白失措的脸。
“在看什么?”他重复了一遍问题,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能穿透书页,看穿她藏在身后的所有秘密。
沈清秋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无序地撞击着,几乎要震碎她的肋骨。手心里仿佛还残留着U盘冰冷的金属触感,沙发垫子下的缝隙里,则藏着足以让她瞬间万劫不复的罪证。而顾聿深,就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却比任何厉色更令人胆寒。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冰冷地褪去,留下阵阵眩晕。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下意识地将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仿佛那是唯一能遮挡自己的盾牌。
就在她几乎要窒息在这片沉默的威压中时,顾聿深却忽然移开了目光。
他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并不真的关心答案。他抬手,松了松领带,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转身朝着酒柜走去。
“看来那些枯燥的东西,确实能起到催眠的效果。”他背对着她,语气淡漠,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事实。他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壁上撞击出清脆的声响。
沈清秋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大脑依旧因过度惊吓而一片混沌。他……不追究了?
巨大的意外和劫后余生感再次袭来,让她几乎虚脱。但她不敢有丝毫放松,紧绷的神经依旧高悬着,警惕地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顾聿深端着酒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雨后的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霓虹灯初上,光线模糊而潮湿。他静静地站在那里,高大的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沉重?
这很少见。
在沈清秋的印象里,顾聿深永远是掌控一切的、冷静甚至冷酷的。疲惫和沉重这种情绪,似乎与他绝缘。
是公司出了什么棘手的事情吗?还是……和李哲家的事情有关?
沈清秋不敢问,也不敢妄加猜测。她只是悄悄地、极其缓慢地调整着呼吸,试图让自己过快的心跳平复下来,同时大脑飞速思考着该如何处理那个烫手的U盘。
直接拿走太危险了,一旦离开这个沙发,很可能立刻被察觉。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只能暂时让它留在原处,等待下次独处的机会。
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顾聿深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沉寂:“下周末,顾宅有个家宴。”
家宴?
顾宅?
沈清秋的心猛地一提!顾家的家宴?他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个?
“母亲点名要见你。”顾聿深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是否足够资格出现在重要的场合。
顾母?那个从未露面却无处不在、象征着最高反对势力和阶层壁垒的顾家主母?她要见自己?
一股巨大的压力和恐慌瞬间攫住了沈清秋。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见面吃饭,这分明是一场鸿门宴!一场针对她的、赤裸裸的审判和羞辱!
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会是怎样的场面——挑剔的目光,刻薄的盘问,无处不在的鄙夷和刁难……
“我……”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干涩,“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准备好你的礼仪和脑子。”顾聿深抿了一口酒,语气淡漠,“别给我丢人。”
他的话一如既往的刻薄,将她所有的忐忑不安都堵了回去。在他眼里,她存在的意义,似乎永远只是为了“不丢他的脸”。
沈清秋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是,我会努力的。”
“不是努力,是必须。”他纠正道,放下酒杯,一步步朝她走来。
强大的压迫感随着他的靠近再次降临。沈清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抱紧了怀里的书。
顾聿深在她面前的沙发扶手上坐下,俯视着她。他身上冷冽的木质香混杂着威士忌的醇烈气息,强势地笼罩了她。
他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抽走了她紧紧抱在怀里的那本厚重的行业报告。
沈清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要看书?!
他会发现书页间U盘被取走后留下的细微痕迹吗?!
她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放大,死死地盯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顾聿深似乎并没有察觉她的异常。他只是随意地翻动着书页,目光扫过那些复杂枯燥的图表和数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这种东西,看得懂?”
“……不太懂,正在学。”沈清秋的声音发颤,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危险。
“嗯。”顾聿深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翻页的手指忽然在某一个折线图的位置微微停顿了一下。
沈清秋的心脏几乎在同一时间停止了跳动!
他发现了?!
他一定发现了那处不自然的细微凸起被抹平了?!
冷汗瞬间从额角滑落。
然而,顾聿深只是指尖在那个数据点上轻轻敲了敲,仿佛只是对某个市场波动产生了瞬间的注意,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翻了过去。
他将书合上,随手扔回她身边的沙发上,正好压在了那个藏着U盘的缝隙上方!
沈清秋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猛地震动了一下!
“这些东西,浅尝辄止即可。”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深邃难辨,“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他的话,像是一句警告,又像是一句……提醒?
沈清秋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爆炸。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到底发没发现U盘的事?
他那句“知道太多没好处”,是针对书里的内容,还是……意有所指?
顾聿深不再看她,转身朝着书房走去:“今晚我不出去,晚餐送到书房。”
“是。”沈清秋低声应道,直到书房的门关上,她才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瘫软在沙发里,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她剧烈地喘息着,仿佛刚刚从溺水的边缘被拉回。
太险了……
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一切都完了。
她目光惊惧地落在被扔回来的那本书上,它正好严严实实地压住了那个缝隙。
U盘还在下面。
暂时安全。
但她该怎么把它拿出来?
接下来的晚餐时间,沈清秋如同嚼蜡。她将晚餐送到书房门口,由陈姨接了进去。顾聿深没有再出来。
她食不知味地吃完自己的那份,所有心思都系在那个沙发垫子下的U盘上。
夜晚渐渐深了。公寓里异常安静,只有书房门缝下透出的微弱光线,显示着顾聿深还在工作。
沈清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那个U盘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心。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是谁放的?目的又是什么?
好奇心和对真相的渴望,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着她的理智。
必须拿到它!
必须知道里面的内容!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型。
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
顾聿深通常不会工作到这么晚,他或许已经休息了?或者……还在忙?
她深吸一口气,如同一个潜入敌营的士兵,悄无声息地滑下床。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向外望去。
客厅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微光透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书房门缝下已经没有光线了。
他睡了?
沈清秋的心跳再次加速。她屏住呼吸,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卧室,朝着客厅沙发摸去。
黑暗中,她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她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能感受到冰冷的地板透过脚心传来的寒意。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沙发,伸出手,摸索着那本书的位置。
找到了!
她轻轻地将那本厚重的书搬开,然后,手指颤抖着探入沙发垫子的缝隙——
冰凉的、坚硬的金属触感传来!
U盘还在!
她心中一阵狂喜,迅速将其掏了出来,紧紧攥在手心!
得手了!
就在她准备悄无声息地退回卧室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房紧闭的门。
一个更大胆、更疯狂的念头,如同魔鬼的低语,骤然闯入她的脑海——
顾聿深的书房电脑……现在没人……
U盘里的内容,或许涉及商业机密,甚至可能……与苏家有关?如果能在他的电脑上查看,是不是更安全?更不容易留下痕迹?而且,或许……还能趁机发现一些他电脑里的其他秘密?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带着致命的诱惑力,让她根本无法抗拒。
她知道这是在玩火!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机会就在眼前!
犹豫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对真相的渴望,以及一种破罐破摔的冲动,最终压倒了一切。
她攥紧U盘,如同被蛊惑一般,一步步走向那扇紧闭的书房门。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书房的门把手——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激灵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拧!
门把手无声地转动了!
他竟然……没有锁门?!
是疏忽?还是……又一个陷阱?
此刻的沈清秋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着,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仪器指示灯微弱的红光,如同野兽沉睡的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和威士忌残留的气息,属于顾聿深的、强大的存在感即使在他离开后,依旧充斥了这个空间。
她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摸索着走到那张巨大的黑檀木书桌前。
那台性能强悍的台式电脑就安静地矗立在桌上,屏幕漆黑。
她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冰冷颤抖,几乎握不住那个小小的U盘。
她颤抖着,将U盘插入了电脑主机的USB接口——
“嘀”的一声轻响,在万籁俱寂的黑暗中,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电脑屏幕瞬间亮起!幽蓝的光映亮了她苍白而激动的脸!
硬盘指示灯开始快速闪烁!
成功了!
她强压住内心的狂喜和恐惧,伸出手,颤抖着握住了鼠标,准备点击打开“我的电脑”——
就在此时!
电脑屏幕突然猛地一黑!
紧接着,一行冰冷的、血红色的英文大字,如同诅咒般,骤然跳满了整个屏幕——
“ACCESS DENIED. INTRUDER DETECTED.”
(访问拒绝。检测到入侵者。)
与此同时,书房顶角的红外摄像头,猛地转动了一下,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哒”声,猩红色的光点,精准地锁定在了她的脸上!
沈清秋的血液,在刹那间彻底凝固!
1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