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CESS DENIED. INTRUDER DETECTED.”
血红色的警告文字,如同地狱的判词,冰冷地灼烧在漆黑的屏幕上,也瞬间焚毁了沈清秋所有的侥幸和勇气。
红外摄像头那一点猩红的光,像狙击枪的瞄准点,死死锁定在她惨白失血的脸上,无所遁形。
完了。
彻底完了。
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撞得她耳膜轰鸣,四肢百骸冰冷刺骨。她僵在原地,握着鼠标的手指冰凉僵硬,无法动弹,甚至连呼吸都本能地停滞了。
巨大的、灭顶般的恐惧如同巨浪,瞬间将她吞没。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绝望,像是为她敲响的丧钟。
书房死寂无声,只有电脑主机因为突然启动防御程序而发出的、极其细微的低频嗡鸣,在这极致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和……恐怖。
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栋大楼?
保镖破门而入,将她像垃圾一样拖走?
还是顾聿深会亲自出现,用那种冰冷的、看死物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她精心维持的、摇摇欲坠的伪装彻底粉碎,意味着她可能面临比李哲更凄惨的下场,甚至……会牵连到母亲!
无边的悔恨和恐惧攫住了她。她为什么要鬼迷心窍?为什么要冒这种毫无胜算的风险?!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预想中的警报声并没有响起。
书房里,只剩下那行血红的警告文字,和那个锁定着她的、冰冷的摄像头红点。
这种沉默的、未知的审判,比任何直接的爆发都更令人胆寒。
沈清秋如同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囚徒,在冰冷的镜头注视下,等待着最终的裁决。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电脑屏幕上的血红警告突然消失了。
屏幕重新陷入一片漆黑。
紧接着,主机的嗡鸣声也停止了,所有指示灯逐一熄灭。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只有那个摄像头,依旧闪烁着不祥的红光,沉默地见证着她的罪行。
沈清秋愣在原地,一时之间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是系统自动解除了?还是……被人为远程干预了?
如果是后者……那干预的人是谁?顾聿深吗?他看到了?他为什么没有立刻发作?
无数的疑问和更深的恐惧在她心中疯狂滋生。
她不敢再有丝毫犹豫,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颤抖着手,猛地拔掉了那个该死的U盘!仿佛那是什么剧毒之物!
U盘脱离接口的瞬间,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她慌忙扶住冰冷的书桌边缘,才勉强站稳。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她攥紧那枚烫手的U盘,像逃离犯罪现场一样,踉跄着冲出了书房,甚至顾不上轻轻带上门。
回到黑暗的客厅,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手里的U盘像一块冰,又像一团火,灼烧着她的掌心。
她看着这枚差点让她万劫不复的小东西,一种极度后怕和愤怒的情绪涌上心头。
是谁?!
到底是谁把它放在那里?!
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她强压下立刻将它扔出窗外的冲动。这是唯一的物证,或许也是揭开谜团的关键线索。
她环顾四周,黑暗的公寓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沈清秋知道,一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一定在某个角落注视着她。
她不能再把它藏在沙发里了,那里已经不再安全。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客厅,最终落在了墙角那个巨大的、装饰性的青花瓷瓶上。里面插着几支干枯的芦苇,瓶身积着一层薄灰,似乎很久没人动过了。
她快步走过去,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U盘塞进了芦苇杆最深处的缝隙里。做完这一切,她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心中的惊悸丝毫未减。
这一夜,沈清秋彻夜未眠。
每一次窗外风吹草动,每一次走廊传来的细微声响,都会让她惊坐而起,以为那是来抓她的人。书房里那血红的警告和冰冷的摄像头红光,如同梦魇,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顾聿深到底知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了,他会怎么做?
那个U盘里,到底藏着什么?
天色蒙蒙亮时,她才在极度的疲惫和恐惧中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她是被强烈的阳光刺醒的。
雨过天晴,窗外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毫无阻碍地洒满客厅,却丝毫无法驱散她心中的寒意。
她胆战心惊地走出卧室,每一步都如同踩在雷区。
陈姨已经准备好了早餐,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沈小姐,早。您的脸色似乎不太好,昨晚没休息好吗?”陈姨一边布菜,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
沈清秋的心脏猛地一缩,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有点认床,没睡踏实。”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姨的反应,试图从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中找出破绽。
陈姨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今天天气好,或许下午可以安排去露台晒晒太阳。”
一切如常。
太过如常。
反而让沈清秋更加不安。
顾聿深没有出现,也没有任何消息。书房的门紧闭着,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上午的课程是声乐鉴赏。老师带来了一些古典歌剧的选段。沈清秋心不在焉地听着,高昂的花腔女高音在她听来如同哀鸣,让她心烦意乱。
下午,经济学老师准时到来。
今天讲解的案例,恰好涉及一家公司如何通过精准的情报分析和反向操作,击垮了一个试图窃取其商业机密的竞争对手。老师讲得深入浅出,案例中的手段堪称教科书级别。
“……所以,最高明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老师推了推眼镜,总结道,“有时候,你以为窃取到的核心信息,或许恰恰是对方精心为你准备的、裹着蜜糖的毒药。”
沈清秋坐在台下,听着这些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四肢冰凉。
裹着蜜糖的毒药……
U盘……
昨晚的经历……
这一切,难道真的是顾聿深设下的局?他早就发现了她的不安分,于是布下这个陷阱,等着她自投罗网?那U盘里根本什么都没有,或者全是病毒和追踪程序?
那他现在为什么按兵不动?他在等什么?享受猫捉老鼠的乐趣吗?
极度的恐惧和一种被戏弄的屈辱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失控。
课程结束后,老师收拾东西离开。临走前,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装订好的纸质资料,递给沈清秋。
“沈小姐,这是顾先生吩咐给您的。关于下周顾宅家宴需要注意的一些事项和……顾老夫人的一些喜好禁忌。请您提前熟悉一下。”
沈清秋愣愣地接过那份沉甸甸的资料,指尖冰凉。
顾宅家宴……
她几乎忘了这回事!
在经历了昨晚的惊魂后,这件事带来的压力似乎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她翻开资料,里面事无巨细地罗列了顾家的家庭成员关系、宴会流程、着装要求、谈话禁忌,甚至详细描述了顾母赵淑惠的脾气喜好、讨厌的颜色、过敏的食物等等……
这与其说是一份注意事项,不如说是一份“生存指南”。
是顾聿深给的?他这是什么意思?怕她真的丢他人?还是……某种形式的、冰冷的“保护”?
她心情复杂地翻到最后一页。
在页面的最下方,有一行手写的、锐利而熟悉的字迹,是顾聿深的笔迹:
“安分待着,别自作聪明。”
短短七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她最敏感的神经!
安分待着!
别自作聪明!
他知道了!
他一定知道了昨晚的事!
这句话,就是他对她愚蠢行为的最终警告和判决!
巨大的恐惧再次将她淹没!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不说!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她所有的小动作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她就像如来佛手心里的孙悟空,根本翻不出任何浪花!
那U盘……果然是他的陷阱!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那个顾聿深给她的、几乎从不响起的备用手机。
她颤抖着点开屏幕。
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没有储存的、但有些眼熟的号码——是之前给她发过威胁信息、提到她父亲病倒的那个匿名号码!
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
“礼物喜欢吗?下次送你更有趣的。”
轰——!!!
沈清秋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
不是顾聿深?!
那个U盘……是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神秘人放的?!
那他……他也知道她昨晚的行动?!他甚至知道她触发了警报?!
他一直在监视着她?!他到底想干什么?!
而顾聿深……顾聿深那句“别自作聪明”……是针对她擅自行动?还是……他也在警告她,不要被那个神秘人利用?!
巨大的信息量和恐惧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的大脑,让她眼前发黑,几乎无法思考!
她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前后左右都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陷阱!
每一个看似机会的诱饵,都可能致命!
每一个看似安全的方向,都可能通向绝路!
她该怎么办?!
她到底该相信谁?!又能依靠谁?!
极致的无助和恐慌几乎要将她撕裂!
就在她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公寓大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了电子锁开启的轻响!
这个时间……会是谁?!
沈清秋猛地抬起头,惊恐万状地看向玄关!
大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某高端品牌工服、戴着白手套的配送员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极其精美巨大的、系着香槟色缎带的礼盒。
“您好,请问是沈清秋小姐吗?”配送员礼貌地询问,“这是顾聿深先生为您订购的,用于出席顾宅家宴的礼服,需要您亲自签收一下。”
1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