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姨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平静,但在死寂的书房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沈清秋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她几乎是触电般,猛地将那张攥在手心、还带着她体温和冷汗的纸片紧紧握拳,藏到了身后!
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破膛而出!大脑因极度的惊恐和刚才那巨大信息的冲击而一片空白,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被发现了!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脸上努力想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表情,但肌肉却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无法掩饰的惊惶彻底出卖了她。
陈姨就站在书房门口,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一块擦拭布,似乎只是路过。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沈清秋身上,然后又扫过她身后那个紧挨着顾聿深书桌的、不该她踏足的角落。
那目光像探照灯,明明没有一丝厉色,却让沈清秋感到无所遁形。
“我……我……”沈清秋的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我看到这边好像有本书掉地上了……想,想捡起来放好……”
她编造着拙劣的借口,声音因为心虚而微微颤抖,藏在身后的手心里,那张轻薄的纸片却仿佛重若千钧,烫得她指尖发麻。
陈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令人窒息。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沈清秋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血管壁的轰鸣声。她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寻找一丝脱身的可能,却发现所有的退路都已被堵死。
顾聿深的警告言犹在耳,李哲的下场历历在目。如果被坐实了她窥探禁忌区域,甚至可能发现了关于她父亲的秘密……
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沈清秋几乎要彻底崩溃的时候,陈姨却忽然移开了目光,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真的相信了她那漏洞百出的说辞:“这边是顾先生放置重要文件的地方,灰尘比较大,沈小姐还是不要靠近为好,免得弄脏了衣服,或者不小心碰乱了东西。”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走上前来,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过沈清秋刚才蹲着的角落,然后用手中的擦拭布,轻轻拂了拂书架上一层淡淡的浮灰。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您还是先去用餐吧。这里我会收拾。”陈姨侧过身,让开了通往门口的路,姿态恭敬却不容拒绝。
沈清秋愣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这样?
她竟然没有追问?没有检查?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放过了她?
巨大的意外和劫后余生感冲击着她,让她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但求生本能让她不敢有丝毫迟疑。
“好……好的,谢谢陈姨。”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僵硬地从陈姨身边走过,快步离开了书房。自始至终,她紧紧攥着拳头,将那张要命的纸片死死地捂在身后,生怕它掉出来。
直到走出书房好几步,回到相对“安全”的客厅区域,她那颗狂跳的心脏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她不敢回头,径直走向餐厅,脚步虚浮。
陈姨看着她仓惶离开的背影,目光在她紧握的拳头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幽光。然后,她低下头,继续一丝不苟地擦拭着那个角落,仿佛刚才真的只是在进行日常打扫。
早餐依旧精致,沈清秋却食不知味,如同嚼蜡。每一口吞咽都无比艰难。那张藏在手心里的纸片,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烧着她的皮肤,更灼烧着她的神经。
她必须尽快处理掉它!绝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匆匆吃完早餐,她借口有些不舒服,想回房休息,迅速离开了餐厅。陈姨没有阻拦,只是在她起身时,状似无意地提醒了一句:“沈小姐,您的手好像沾了些灰尘,需要洗一下吗?”
沈清秋的心脏又是一缩,强作镇定道:“……哦,好的,谢谢。”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卧室,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她缓缓摊开手掌,那张被揉得皱巴巴、又被汗水微微浸湿的纸片静静地躺在掌心。
**苏承翰… Not vegetative? Interesting.**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刺得她眼睛生疼。
父亲……可能还有意识?他并非完全沉睡?顾聿深一直知道!他一直冷眼旁观,甚至带着一种玩味的兴趣在观察?!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隐瞒?!
他到底想做什么?!
愤怒、狂喜、恐惧、疑惑……种种情绪在她心中激烈交战,几乎要将她撕裂。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处理掉这个致命的证据。
撕碎冲进马桶?不行,万一堵塞或者被检修发现……
烧掉?公寓里没有打火机,而且烟味会立刻引起注意……
藏起来?藏在哪儿才能绝对安全?
她的目光焦急地扫过卧室每一个角落。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了床头那本厚重的《全球宏观经济学通论》上。
有了!
她快步走过去,拿起那本书。这本书自从上次被警告后,她就再也没碰过,一直放在床头当摆设,反而是最不起眼、最安全的地方。
她快速翻到中间某一页,将那张皱巴巴的纸片小心翼翼地展平,然后夹了进去。她特意选了一页印满复杂数学公式和图表的章节,白色的纸片混在其中,几乎看不出异样。
做完这一切,她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心脏依旧跳得厉害。
陈姨刚才……真的没发现吗?
她那句关于“灰尘”的提醒,是巧合,还是意有所指?
沈清秋不敢细想。她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反复冲洗着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镜中的她,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未散尽的惊恐和一种被巨大秘密压垮的脆弱。
不行!不能这样!
她必须镇定下来!
如果陈姨已经怀疑,甚至已经发现,那么她此刻的任何异常,都会成为确凿的证据。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她需要伪装,需要表现得和往常一样,甚至要更加“正常”。
上午的课程是艺术鉴赏。老师带来了一些西方现代画派的画册进行讲解。沈清秋努力集中精神,强迫自己跟上老师的节奏,偶尔提出一两个无关痛痒的问题,试图表现出一副认真好学但天赋有限的样子。
但她眼底深处的不安和偶尔的走神,依旧没能完全逃过老师敏锐的眼睛。
“沈小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课程中途,老师放下画册,温和却直接地问道,“是身体还不舒服吗?还是对这些内容不感兴趣?”
沈清秋心里一紧,连忙道歉:“对不起,老师,我可能昨晚没睡好,有点走神了。我会注意的。”
老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继续课程,但气氛明显变得有些微妙。
沈清秋知道自己搞砸了。越是想要掩饰,就越是漏洞百出。
这种在刀尖上行走的感觉,几乎要让她精神分裂。
下午,经济学课程照旧。老师今天讲解的是国际原油期货市场的波动对下游产业的影响,案例复杂,数据枯燥。
沈清秋强打精神听着,但脑子里却不断回闪着那张纸片上的内容。
Not vegetative… Not vegetative…
父亲如果真的有意识,那他是否能感知到外界?他是否知道苏家已经倒了?是否知道她现在的处境?
一股强烈的心酸和渴望几乎要冲破她的胸腔。她多想立刻飞到父亲身边,去确认他的情况!去告诉他,她还在努力!
可是她不能。她被困在这里,寸步难行。
“……所以,敏锐地捕捉市场信息的细微变化,往往是决策成败的关键。”老师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有时候,一些看似不起眼的消息,甚至是一句无意中听到的话,都可能蕴含着巨大的价值,或者……风险。”
老师的话,像是意有所指,又像只是纯粹的学术论述。
沈清秋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向老师。老师却已经低下头,切换了PPT的幻灯片。
是巧合吗?
还是……
她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变得疑神疑鬼,看谁都像是顾聿深安排的眼线,听什么都像是别有深意的暗示。
这种状态让她几乎要崩溃。
课程结束后,老师收拾东西离开。沈清秋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感觉身心俱疲。
窗外,雨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灰蒙蒙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她起身,再次走向书房——这次,她只敢待在西侧书架允许的区域内。
她随手抽出一本厚厚的、似乎是某个年度行业分析报告的合订本,沉甸甸的。她抱着它回到客厅沙发,漫无目的地翻看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和专业分析,看得人头晕眼花。她的目光机械地扫过一页又一页,心思却早已飘远。
突然,她的指尖在翻动某一页时,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寻常的凸起。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夹在了厚重的纸页之间。
她的心脏莫名地又是一跳!
自从发现了那张医疗报告碎片后,她对这些藏在书页里的“意外”变得极度敏感。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沉重的一页。
果然!
在两张印满柱状图和折线图的纸张之间,夹着一枚东西——
不是纸片。
而是一张小小的、黑色的、极其精致的……
**U盘。**
沈清秋的瞳孔骤然收缩!
U盘?
怎么会有一张U盘夹在这本看似普通的行业报告里?!
它看起来崭新而高级,没有任何标识,安静地躺在复杂的图表背景上,像一只沉默的、窥探一切的黑眼睛。
是谁放的?
什么时候放的?
里面藏着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冰雹般砸向她刚刚稍有平复的心脏!
是顾聿深新的试探?是他发现了她之前的举动,于是布下了更危险的陷阱?
还是……陈姨?她早上那反常的“放过”,难道是为了此刻?这U盘是她放的?
又或者……是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寄照片、发威胁信息的的神秘人?!
巨大的惊悚感再次攫住了她!
她几乎下意识地就想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
但她的手指却像被钉住了一样,无法动弹。
U盘……
这里面会是什么?
会不会有关于父亲病情的更多信息?
会不会有苏家破产的内幕?
会不会有……能扳倒顾聿深或者王振华的东西?
诱惑如同伊甸园的毒蛇,在她耳边嘶嘶作响。
理智在疯狂叫嚣着危险,但内心深处那股不甘和渴望,却驱使着她伸出了颤抖的手。
她的指尖冰凉,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U盘外壳时,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最终,她一咬牙,极其快速地将那枚U盘抽了出来,紧紧攥在手心!
几乎就在同时——
“嘀——”
公寓大门的电子锁,突然传来了识别通过的轻响!
有人回来了!
沈清秋吓得魂飞魄散,想也不想,猛地将握着U盘的手塞进了沙发垫子的缝隙深处!
然后她迅速抓起那本厚重的行业报告,胡乱地翻开一页,挡在身前,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大门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带着一身室外的冷冽气息。
是顾聿深。
他今天回来得格外早。
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雷达,瞬间就扫过整个客厅,最后定格在沙发上脸色煞白、手里紧紧抓着一本书、姿态僵硬得如同雕塑的沈清秋身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一步步向她走来。
“在看什么?”他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听不出情绪。
沈清秋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手心里仿佛还残留着U盘冰冷的触感,沙发垫子下则藏着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罪证。
而顾聿深,就站在她面前。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1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