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辰没有死。
二楼的高度并不算太高,加上草坪还算柔软,他只是摔断了一条腿,身上有多处擦伤和淤青,但没有生命危险。
当他从剧痛中醒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惨白单调的天花板。
他动了动身体,立刻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醒了?”
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许砚辰艰难地转过头,看到许妄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看似悠闲,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翻涌着复杂而危险的情绪。
他的左脸上,还留着一道淡淡的疤痕,是那天晚上被水晶奖杯碎片划伤的,一直没有消去。
看到许妄言,许砚辰的心沉了下去。
“你……来这里干什么?”他声音沙哑地问。
“来看你死了没有。”许妄言的回答,直白而伤人。
许砚辰闭了闭眼睛,没有说话。
病房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许妄言看着他苍白的脸,还有缠着绷带的腿,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为什么要跳楼?为了引起我的注意?还是……为了威胁我?”
许砚辰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以为我跳楼是为了你?!许妄言,你是不是疯了?!”
“难道不是吗?”许妄言反问,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你知不知道你那个样子有多蠢?像个闹别扭的小孩子一样,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报复我。值得吗?”
“我没有!”许砚辰咬着牙,不想在他面前示弱,“我只是……不想活了而已。”
不想活了……这四个字,像是一块巨石,砸在了许妄言的心上。
他看着许砚辰苍白虚弱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一样,闷得透不过气。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许砚辰。在他印象中,许砚辰虽然脾气暴躁,但却一直都是骄傲而好强的,即使生气,也带着一种鲜活的生命力。
而现在,他像一朵被暴雨摧残过的娇花,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这种感觉,让许妄言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恐慌过后,是更加浓烈的愤怒。
“不想活了?”许妄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许砚辰,眼神变得阴鸷而疯狂,“许砚辰,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吗?!你以为你死了,我就会记得你吗?!”
“你不会的。”许砚辰惨淡地笑了笑,“在我死的时候,你甚至……连一滴眼泪都不会掉。”
“你敢!”许妄言像是被踩到了逆鳞,猛地伸手,抓住许砚辰受伤的腿,用力一按!
“啊——!”许砚辰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许妄言!你放开我!”他挣扎着,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放开你?”许妄言的笑容变得狰狞而扭曲,“许砚辰,你以为我不敢吗?!你以为我还会在乎你的死活吗?!”
“从你跳下来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两清了!”他恶狠狠地说,“你恨我,我更恨你!你恨不得我死,我巴不得你早点去死!”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更加疯狂,“你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他俯下身,凑近许砚辰的脸,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声音低沉而危险:
“许砚辰,你不是最嫉妒我吗?你不是最喜欢抢我的东西吗?现在,轮到我来抢你的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了。”他的眼神狂热而偏执,“你哪里也不许去,只能待在我身边!我要把你关起来,让你哪也去不了!让你只能看着我,想着我!”
“你敢反抗我试试看?!”他的手指用力掐着许砚辰的伤口,眼神冰冷得像是要结冰,“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许砚辰被他的话吓到了,也被他眼中的疯狂和偏执震慑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哥哥,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个冰冷的噩梦。
他知道,许妄言是真的疯了。
从奖杯事件开始,从他发现许妄言和陈阳的事情开始,或者说,从更早以前,许妄言就已经走在疯狂的边缘了。而他的跳楼,只是彻底点燃了他心中那座名为“嫉妒”和“占有欲”的火山。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许砚辰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干什么?”许妄言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病态的笑容,“我要把你变成我的所有物。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着你,从高高在上的许家二少爷,变成一个只能依附于我的……残废。”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冰冷:“我已经给你办理了休学手续。从今天起,你哪里也不许去。我会给你安排最好的医生,最好的治疗,当然,是在我的监视之下。”
“至于陈阳……”许妄言冷笑一声,“我会让他知道,背叛我的人,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说完,他不再看许砚辰一眼,转身就走,留下许砚辰一个人,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许妄言说到做到。
他真的把许砚辰接回了许家,但没有让他住在原来的房间,而是把他关在了别墅顶层,一个经过特殊改造的房间里。
那个房间,原本是许妄言打算用来做私人影院的,现在却被改造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厚重的防盗门,只能在特定的时间打开。窗户被换成了坚固的防弹玻璃,外面加装了铁栏杆。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马桶,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连窗帘都被撤掉了。
每天,固定的时间,会有佣人送来食物和水,但她们只能在门外,通过传话口递进来,绝对不允许进入房间。
许砚辰失去了一切自由。
他像一只被囚禁的鸟,只能被困在这个华丽而冰冷的牢笼里,日复一日地承受着孤独、恐惧和绝望。
许妄言偶尔会来看他。
但他的每一次出现,都只会给许砚辰带来更大的压力和痛苦。
他会对着许砚辰冷嘲热讽,说一些伤害他的话。
他会强迫许砚辰看他和其他男人的照片,甚至视频,以此来折磨他,摧毁他的意志。
他会紧紧地抓住许砚辰的手腕,或者捏着他的下巴,用近乎疯狂的眼神盯着他,一遍遍地重复:“许砚辰,你永远是我的!你逃不掉的!”
一开始,许砚辰还会反抗,会愤怒,会尖叫,会哭泣。
但许妄言对此毫不在意。他甚至很享受许砚辰的这种反应。他觉得,许砚辰越是痛苦,越是绝望,就越能证明他是属于他的。
渐渐地,许砚辰不再反抗了。
他变得沉默,变得麻木,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
他不再哭泣,不再愤怒,只是日复一日地坐在窗前(虽然看不到外面),看着那片被切割成方块的天空发呆。
他的腿伤在慢慢恢复,但他的心,却像是已经死了。
他恨许妄言。
这份恨意,支撑着他,让他没有彻底崩溃。
但他也知道,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了。
他被困在这里,困在许妄言亲手打造的囚笼里,看不到任何希望和未来。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就像许妄言说的那样,只是一个没用的人?一个只会闯祸,只会让别人讨厌的人?
如果不是他,许妄言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如果不是他,他们是不是……还能像小时候那样,虽然不和,但至少……还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不!许砚辰猛地摇头,试图甩开这些想法。
都是许妄言的错!一切都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抢走他的奖杯,如果不是他背叛他,如果不是他囚禁他……一切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恨许妄言!他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这份恨意,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即使身处牢笼,即使失去自由,即使被最爱的人折磨,他也要活着,等到有一天,能够亲手报复许妄言的那一天!
即使……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