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池水瞬间包裹了许妄言。
他奋力地在水中扑腾,视线被水花模糊。他清楚地看到,那个粉色的礼盒,在落入水中的瞬间就被水流冲散,那条银色的项链很快就沉入了池底,消失不见。
而始作俑者许砚辰,则站在池边,冷冷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个疯狂扔掉项链的人,不是他一样。
“许砚辰!你这个混蛋!”许妄言从水里冒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朝着岸上的许砚辰怒吼道。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寒冷而有些嘶哑。
许砚辰却像是没听见,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许妄言又吼了一声,想追上去,但湿透的衣服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让他一时间有些行动不便。
陈阳也赶紧跳进池子里,扶住了有些摇晃的许妄言:“阿言,你没事吧?”
“我没事!”许妄言一把推开他,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在许砚辰的背影上,“让他走!”
许砚辰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径直离开了花园。
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许妄言的心中,第一次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和……愤怒。
他不知道许砚辰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不可理喻,也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多少,但他能感觉到,事情正在朝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而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陈阳看着他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阿言,”陈阳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你……你还好吗?”
许妄言没有回答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转身,一言不发地朝主屋走去。他现在只想立刻换掉湿透的衣服,然后弄清楚,许砚辰到底在发什么疯!
陈阳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站在冰冷的池水里,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许砚辰刚才说的话,虽然他不愿意相信,但结合最近许妄言对他的态度,以及许砚辰今天的反常举动……他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难道,许妄言接近他,真的像许砚辰说的那样,只是在玩弄他的感情?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滋生蔓延。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瓜,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还沾沾自喜。
“呵……”陈阳自嘲地笑了笑,也转身离开了喷泉池。
这场本该浪漫温馨的纪念日晚宴,最终以这样一种难堪而混乱的方式收场了。
许妄言换好干净衣服,坐在书房的沙发上,身上还带着未干的寒意。他拿出手机,想给许砚辰打电话,但号码拨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他该说什么?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做?还是像以前一样,不屑一顾地警告他?
或许,他应该先去找陈阳谈谈,问清楚他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然而,当他拿起车钥匙,准备出门时,却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家里的管家打来的。
“大少爷,不好了!二少爷他……他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怎么叫都不开门!还听到里面有摔东西的声音!”
许妄言的心猛地一沉。
该死!
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开门!立刻开门!”他对着电话吼道,“把门撞开!快!”
挂了电话,他再也顾不上其他,疯了一样冲向许砚辰的房间。
当他赶到时,许砚辰的房门已经被管家和几个保镖合力撞开了。
房间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房间里一片狼藉。书架上的书被扫落在地,床上的被子被撕成了布条,桌子上的东西也都被摔得粉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
而许砚辰,则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怀里抱着一个东西,浑身颤抖,眼神空洞,脸上挂满了泪痕。
他怀里抱着的,赫然是……许妄言之前扔到储物间的那座水晶奖杯的复制品!
许妄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慢慢走过去,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弟弟,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小辰……你怎么了?”
听到许妄言的声音,许砚辰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看起来狼狈不堪。但他的眼神,却充满了疯狂和恨意。
“你来干什么?!”他嘶哑地喊道,像是被踩到尾巴的野兽,“来看我笑话吗?!”
“我没有。”许妄言皱起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把自己关起来?”
“我怎么了?我很好啊!”许砚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悲凉,“许妄言,你问我怎么了?我告诉你!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他举起怀里的奖杯复制品,像是举着一件最珍贵的圣物,又像是举着一件最恶毒的诅咒。
“这座奖杯,是我用命换来的!你把它抢走,像垃圾一样扔掉!现在呢?它还是回来了!它永远是我的!你抢不走!你永远也抢不走!”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还有陈阳!你以为你喜欢他?你以为他爱你?我告诉你!你就是在做梦!他根本就看不上你!他只是在利用你!玩弄你!你醒醒吧!许妄言!”
“闭嘴!”许妄言厉声打断他,脸色阴沉得可怕,“许砚辰,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不准你侮辱陈阳!”
“我胡说八道?!”许砚辰像是被激怒了,猛地站起来,踉跄着朝许妄言扑过去,手中的奖杯复制品朝着他的脑袋砸去,“你就是个骗子!你是个疯子!你根本就不爱我!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许妄言下意识地偏头躲过,但许砚辰的动作太快,奖杯复制品还是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啪”的一声砸在对面的墙壁上,水晶碎片四溅。
许妄言的脸上,被划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渗出一丝血迹。
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地盯着许砚辰,眼神变得冰冷而……陌生。
“你闹够了没有?”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许砚辰,你要是再敢胡闹,我就……”
“你就怎么样?!”许砚辰打断他,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泪痕和酒气,显得狼狈又绝望,“你就杀了我吗?!像你毁掉我的人生一样,毁掉我吗?!”
“我没有!”许妄言被他的话刺痛了,口不择言地吼道,“许砚辰,你以为我想这样吗?!要不是你总是这么……这么没用!这么只会闯祸!你以为我愿意天天看着你这张脸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插进了许砚辰的心脏。
没用……只会闯祸……
这些话,他从小听到大,每一次都像是在他流血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而现在,这些话,竟然从他最恨的人口中说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许砚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许妄言,眼神里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灰败。
他慢慢地松开了紧握着奖杯复制品的手。
那个水晶奖杯,再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彻底碎裂开来,变成了无数闪亮的碎片,再也拼凑不回原来的模样。
就像他和许妄言之间,那早已破碎的兄弟情谊。
许砚辰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脸上带着血迹、眼神冰冷的许妄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绝望。
“好……很好……”他喃喃自语,“许妄言,你说得对,我就是没用,我就是只会闯祸……所以,你根本就不需要我,对吗?”
他慢慢地转过身,背对着许妄言,一步一步,朝着窗户走去。
“小辰!你要去哪里?!”许妄言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想上前拉住他。
但许砚辰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猛地拉开窗户,外面的夜风吹拂着他的头发和衣衫。
“许妄言,”他转过头,最后看了许妄言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你知道吗?我曾经……很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但是现在,我不想了。”
说完,他纵身一跃,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朝着楼下的草坪,坠落下去。
“小辰——!!!”
许妄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想也没想,就从窗户跳了出去,朝着那个不断坠落的身影,疯了一样冲了过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夜空中,只有破碎的月光,和两个绝望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