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是在许砚辰被囚禁的房间里,失去了意义。
白天和黑夜,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只有固定送来的三餐,提醒着他时间的流逝。
他不再试图反抗,也不再哭泣。他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切割成方块的天空,眼神空洞而麻木。
他的腿伤已经痊愈了,但他依旧被限制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许妄言不准他下楼,不准他见任何人,甚至不准他靠近门口。
他像一个真正的囚犯,被剥夺了所有的权利和自由。
许妄言来看他的次数越来越少。
有时候,许砚辰会在门口听到外面传来的争吵声,是许妄言和他父母在争吵。
“爸!妈!我说了,小辰必须留在这里!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很危险!你们不能把他接走!”这是许妄言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阿言!你这样做太过分了!就算他做错了事,也不能这样囚禁他啊!”这是母亲焦急的声音。
“过分?他跳楼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他要是真摔死了,你们心疼了?!现在他活着,就是给我添堵!”许妄言的声音冰冷而无情,“我会处理好他的!你们不用担心!”
争吵声最终总会以许妄言的胜利而告终。许砚辰的父母,最终还是没能把他接走。
许砚辰听着那些争吵,心中却没有丝毫波动。他甚至觉得有些可笑。曾经对他百般溺爱、百般维护的父母,现在却连把他从一个牢笼里救出来的能力都没有。
这就是现实。这就是许家。
亲情,在利益和面子面前,显得如此廉价和脆弱。
他早已不相信任何人了。包括他的父母。
他现在唯一的执念,就是恨。
恨许妄言,恨这个毁了他一切的人。
他开始在脑海里构思各种报复的计划。他想象着许妄言失意的样子,想象着他众叛亲离的样子,想象着他跪在自己面前求饶的样子……
这些想象,成了他对抗孤独和绝望的唯一武器。
然而,就在许砚辰以为自己会这样在黑暗中腐烂下去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天,送餐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一些。佣人推开门,将餐盘放在桌子上,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
许砚辰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许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您。”佣人递过来一个信封。
许砚辰皱起眉:“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佣人摇摇头,不敢看他,“许先生说让您自己看。”
许砚辰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信封。信封很厚,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他拆开信封,里面掉出来一叠照片。
照片的画面,让许砚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上的人,是陈阳。
第一张照片,是陈阳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在一家高级餐厅吃饭,两人看起来非常亲密,那个男人甚至还在喂陈阳吃东西。
第二张照片,是陈阳和一个女人在酒店门口搂搂抱抱,举止暧昧。
第三张照片,是陈阳在一个酒吧里,喝得酩酊大醉,被几个不三不四的男人围着,其中一个男人还把手搭在了他的腰上……
后面的照片,越来越不堪入目。
许砚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痛了。
虽然他恨许妄言,恨陈阳,但他不得不承认,当初看到许妄言对陈阳那么好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是有些嫉妒的。他甚至……偷偷地关注过陈阳的消息。
他知道陈阳是个音乐人,知道他出了第一张个人专辑,知道他在音乐圈里小有名气。
但他不知道,陈阳私下里……竟然是这样的人?!
和别的男人吃饭,和别的女人开房,去酒吧买醉……
这和他平时表现出来的阳光开朗、干净纯粹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许砚辰拿着照片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这些照片……是许妄言拍的?!他一直在监视着陈阳?!
就在许砚辰震惊的时候,又有一张照片掉了出来。
这张照片,拍的是许妄言和一个男人的亲密合影。
照片上的男人,许砚辰有些眼熟,好像是……周子昂?!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在一家酒店的房间里,两人穿着随意,许妄言甚至靠在那个男人的怀里,脸上带着一种许砚辰从未见过的、慵懒而满足的笑容。
许砚辰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他拿着照片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许妄言……他竟然……和周子昂……?
这个认知,比看到陈阳那些不堪的照片,更让他感到震惊和……崩溃。
他一直以为,许妄言对陈阳是不同的。他以为,那是爱情。
可现在看来,许妄言……他根本就是在玩弄感情!无论是陈阳,还是周子昂,都只是他用来排遣寂寞、满足征服欲的工具而已?!
那他呢?他许砚辰,又算什么?!
他曾经那么崇拜他,那么依赖他,甚至……那么爱他!
原来,在许妄言眼里,他也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用来发泄情绪的玩具?!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和绝望感,瞬间席卷了许砚辰。
他觉得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
他恨了许妄言那么久,费尽心思想要报复他,可到头来,他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格去恨他。
因为他所做的一切,在许妄言那种扭曲的世界观里,可能根本就不值一提。
他就像一个跳梁小丑,在许妄言面前,表演着自己的愤怒和绝望,而许妄言,可能早就已经看腻了。
“许先生还说,”佣人的声音将许砚辰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如果您看了这些照片,能够冷静下来,不再闹事,那么……他或许会考虑放您出去。”
放他出去?
许砚辰抬起头,看向佣人,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他说的?”
“是的。”佣人点点头。
许砚辰沉默了。
放他出去……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被囚禁了这么久,他做梦都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是……他真的能出去吗?
就算许妄言放他出去,他又能去哪里呢?他的腿伤虽然好了,但他的名声已经彻底毁了。跳楼,精神失常,被哥哥囚禁……这些标签,足以让他被所有人唾弃。
而且,他出去之后,就能摆脱许妄言吗?
答案是否定的。
只要许妄言还活着,只要他还拥有许家的权势,他就永远是许砚辰的噩梦。
或许……只有许妄言彻底消失了,他才能真正获得自由。
一个恶毒的念头,开始在许砚辰心中萌芽。
许妄言想让他冷静下来?想让他不再闹事?
那他就……假装冷静下来。
他要让许妄言放松警惕,然后……找到机会,彻底毁了他!
不,不是毁了他。
是让他……永远消失。
永远……不再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许砚辰看着手中的照片,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而疯狂。
许妄言,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我倒要看看,最后输的人,到底是谁!
他小心翼翼地将照片一张张捡起来,放回信封里。
然后,他将信封放在桌子上,脸上恢复了往常那种麻木而空洞的表情。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佣人看到他平静下来的样子,松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房间,将沉重的防盗门再次锁上。
房间里,只剩下许砚辰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那片依旧被切割成方块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淬了毒的微笑。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