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许家主宅,已经是深夜。
许砚辰把自己摔进卧室的大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身体依旧因为白天的愤怒和不甘而微微发抖。
那座水晶奖杯,是他熬了三个月,每天练琴十几个小时,手指磨破了皮,牺牲了所有休息和娱乐时间才换来的。它承载着他的汗水、泪水,以及他对自我价值的所有肯定。
而现在,它被许妄言像展示一件无关紧要的玩物一样,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些赞美和敬佩,本该属于他,现在却全都变成了对许妄言“慷慨”、“兄爱”的夸奖。
凭什么?!
他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立刻冲到许妄言的房间,把他从床上揪起来,狠狠揍一顿!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到书房,想找点什么能发泄的东西。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大多是财经、哲学类的,是父亲喜欢的。他一把扫开,书册散落一地,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上。那是他十岁生日时,外公送他的礼物,里面放着他从小到大获得的各种奖状、奖牌和奖杯的复制品。
他颤抖着手打开盒子,里面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个……空缺。
那里本该放着那座金奖奖杯的复制品。
他记得清清楚楚,去年学校颁奖典礼结束,他把奖杯捧回家时,是多么的骄傲和开心。父亲难得地夸了他一句“有出息”,母亲也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他把复制品小心翼翼地放进这个盒子,梦想着有一天,能把原版也放进来。
可现在……
许砚辰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猛地关上盒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谁?”许砚辰警惕地问,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沙哑。
“是我。”门外传来许妄言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睡了吗?”
许砚辰冷笑一声:“你有脸来问我?”
门被推开,许妄言走了进来。他换下了白天那身昂贵的西装,穿着一身休闲家居服,衬得他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慵懒随性,但那副俊美的皮囊依旧让人移不开眼。
他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书房,又看向情绪激动的许砚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还在为白天的事生气?”他语气平淡地问,仿佛只是在问今天天气好不好。
“我没有生气!”许砚辰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只是觉得恶心!恶心你把我辛辛苦苦得来的奖杯当成你的战利品!你知不知道那对我意味着什么?!”
许妄言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泛红的双眼,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床榻上的人。
“意味着什么?一个奖杯而已,值得你这样失态?”他轻嗤一声,“小辰,你还是太沉不住气了。奖杯只是一个荣誉的象征,拿到奖杯的人是你,但这份荣耀,是属于我们许家的。”
“属于你们许家?”许砚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我算什么?我是你们的耻辱吗?!所以我的东西,就可以随便被你拿走,去给你增光添彩?!”
“我不是那个意思。”许妄言皱起眉,似乎觉得他不可理喻,“我只是觉得,让你一个人拿着奖杯去应付那些记者和长辈,麻烦。交给我,不是更方便吗?”
“方便?!”许砚辰气得浑身发抖,“你知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看我的?他们觉得我之所以能拿到奖,都是因为你!觉得我是沾了你的光!现在你又把我的奖杯拿走,是不是想告诉所有人,没有你许妄言,我许砚辰什么都不是?!”
许妄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他的话。然后,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小辰,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又太看得起我了。”他缓缓说道,“他们看的是许家的脸面,不是你我。至于奖杯,它只是一个物件,放在哪里,有什么区别?放在我这里,至少不会被你打碎,或者因为你的任性胡闹而弄丢。”
“你胡说!”许砚辰冲上前,一把揪住许妄言的衣领,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看我出丑,想让我难堪!你这个伪君子!”
许妄言被他的动作惊得后退了一步,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冰冷。他伸手,抓住许砚辰揪着自己衣领的手腕,用力一拧。
“嘶——”许砚辰痛呼出声,吃痛地松开了手。
许妄言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眼神锐利如刀:“许砚辰,你闹够了没有?这里是许家,不是你可以撒泼打滚的地方!”
“我闹?!”许砚辰捂着手腕,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他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屈辱,因为愤怒!“如果不是你抢走我的东西,我会这样吗?!许妄言,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们明明是兄弟!”
“兄弟?”许妄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词语,嘴角的弧度扯得更大了,却带着彻骨的寒意,“许砚辰,收起你那套可笑的兄弟情深吧。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兄弟。”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浇灭了许砚辰最后一丝幻想。
是啊,他们之间,怎么可能会是普通的兄弟?
从出生开始,他们就被拿来比较。许妄言是天才,是神童,是未来的许氏继承人。而他许砚辰呢?虽然也算优秀,但在许妄言面前,永远都是差了一截的模仿者。
父母的眼神,旁人的议论,甚至连老师,都总是不自觉地把他们放在一起比较。
“你看你哥哥,多稳重。”
“小辰这孩子,要是能像他哥哥一半省心就好了。”
“果然,老大和老二,就是不一样啊。”
从小到大,他听到的都是这些话。他努力,他奋斗,他拼命想要变得更好,想要得到哪怕一点点认可,可结果呢?他得到的,永远是“不如哥哥”的评价。
而许妄言呢?他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扮演一个完美的哥哥。他温柔,他优秀,他对所有人都彬彬有礼,唯独对他,总是带着若有似无的疏离和……轻蔑。
以前,许砚辰还傻傻地以为,哥哥只是性格内敛,或者是对他要求比较高。直到今天,看到他毫不犹豫地拿走自己的奖杯,听到他说出“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兄弟”这样的话,他才彻底明白。
许妄言,他从心底里,就看不起他!
眼泪模糊了视线,许砚辰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哥哥,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恨意。
“好……很好……”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因为哽咽而破碎,“许妄言,算我看错你了。从今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说完,他猛地推开许妄言,转身冲出了书房,把自己重新扔回了卧室。
这一次,他没有再躲在被子里。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心里那个空缺的位置,仿佛被什么东西彻底打碎了,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寒冷。
他恨许妄言。
他发誓,这辈子,他都要让许妄言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