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七月流火。
许氏集团总部大厦顶层的私人会所里,水晶吊灯折射出奢华而冰冷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槟和雪茄混合的味道,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许砚辰站在角落里,烦躁地扯了扯颈间的领结。他今年十七岁,是南城重点中学,南茗中学高二年级的学神,也是这次全国青少年钢琴大赛的金奖得主。
聚光灯下,他的哥哥,许妄言,正被一群人簇拥在中心。
许妄言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手工定制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面容比同龄人更显成熟俊美。他只是随意地靠在那里,含笑听着旁人说话,偶尔端起香槟杯轻抿一口,举手投足间皆是浑然天成的优雅与矜贵,像一幅精心雕琢的名画,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小言真是越来越出色了,不仅学问好,钢琴也弹得那么好,刚才那曲《月光》简直是……”一位中年贵妇赞叹道。
“是啊是啊,小言这孩子,从小就让人省心,长得又帅,简直是我们圈里的骄傲。”另一位商界大佬附和着。
许砚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又是这样。无论他取得什么成绩,在许妄言耀眼的光环下,都显得微不足道。父母脸上的笑容,旁人赞美的言辞,有多少是真心实意,又有多少是因为他身边站着许妄言?
他明明也赢了钢琴比赛,金奖!可为什么没有人像吹捧许妄言那样吹捧他?那些记者的镜头,永远只追随着许妄言,仿佛他是聚光灯下唯一的主角。
“许二少,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响起。
许砚辰侧头,看到一个染着栗色头发,戴着耳钉的青年端着酒杯走过来。是许家的世交,周家的小儿子,周子昂。
“没什么。”许砚辰淡淡地回了一句,不想理会这种纨绔子弟。
周子昂也不在意他的冷淡,目光在许砚辰脸上打量了一圈,啧啧两声:“小辰,你今天气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因为小言又抢了你的风头?”
许砚辰猛地抬头,眼神冰冷:“周子昂,我的事不用你管。”
周子昂被他突然爆发的气势吓了一跳,随即又笑了起来:“哎呀,开个玩笑嘛。不过说真的,小言太优秀了,你……是不是有点压力啊?”
“我没有!”许砚辰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引来了周围一些人的侧目。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却依旧阴沉着,“我和他没关系,请你以后不要再提他。”
说完,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火气。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中央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许妄言被众人簇拥着,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主持人满面笑容地宣布:“接下来,我们有请许氏集团的许妄言先生,为我们这次慈善晚会捐赠的珍贵艺术品揭幕!”
许妄言优雅地接过盒子,在众人的注视下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座水晶奖杯——正是上周许砚辰在全国青少年钢琴大赛上获得的金奖奖杯!
许砚辰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座奖杯,是他熬了无数个日夜,付出了全部心血才得到的!它不仅仅是一座奖杯,更是他唯一能证明自己存在价值的、闪闪发光的东西!
是谁?!是谁把它拿来这里当众展示?!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许妄言那张一派从容淡定的脸上。
许妄言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视线与他撞在一起。他没有惊讶,没有慌乱,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近乎残忍的笑意。
那笑容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插进了许砚辰的心脏。
是他!一定是他!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
“这可是我弟弟许砚辰的杰作,”许妄言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清晰而洪亮,“小小年纪就能获得全国大奖,真是后生可畏。我这个做哥哥的,也替他高兴。”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脸色煞白的许砚辰,语气变得更加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不过,小辰最近学业繁忙,可能没时间亲自过来,所以我便擅自做主,将它带来,算是为今晚的慈善活动尽一份绵薄之力。”
“轰”的一声,许砚辰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炸开了一样。
擅自做主?!
他的奖杯,他的人生中最重要的荣誉之一,就这么被他当成了一件可以随意取用的物品,拿到这种场合来炫耀,来为他自己博取“兄友弟恭”的名声?!
周围的宾客们开始议论纷纷。
“原来是许二少的弟弟啊,难怪这么厉害!”
“小言真是好哥哥,这么珍贵的东西都舍得拿出来。”
“这对兄弟感情真好,不像有些豪门兄弟,为了家产争得头破血流。”
听着这些话,许砚辰只觉得一阵阵恶心涌上喉咙。
感情好?他恨不得现在就把许妄言那张虚伪的脸撕碎!
他死死地盯着许妄言,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想冲上去,夺过那个奖杯,然后狠狠地砸在许妄言那张完美的脸上!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在许家,他是弟弟,他是那个永远比不上哥哥的“劣等品”。如果他动手,只会被人当作是嫉妒发狂,只会让许妄言更加占据道德高地。
他只能死死地咬着牙,指甲掐进肉里,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许妄言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的反应,甚至还对着他这个方向,微微颔首,笑容无懈可击。
那一刻,许砚辰心中所有的理智和隐忍都被彻底摧毁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疯狂的恨意,如同滔天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
许妄言,你等着!我许砚辰发誓,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这盘踞在他心头多年的嫉妒和怨恨,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具体的宣泄口,并且,开始疯狂地滋长,扭曲,变得狰狞无比。
宴会还在继续,音乐悠扬,觥筹交错。
但对于许砚辰来说,这场华丽而虚伪的盛宴,已经提前结束了。
他看着那个被众星捧月的身影,看着那座属于他的、却被他人窃据的奖杯,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扭曲。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
哥哥,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