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火化场的路上车上一片寂静。乔茗珠捂住嘴巴悄悄流泪，许延轻轻抱住她。齐霖奚在来的路上哭了一会，眼周的红色还未褪去。许昭婉一直不停地抹去泪水，维持着仰望天空的姿势。

他们抑制的哭腔断断续续落进齐笙耳朵里，他哭不出来了，像失去水的鱼，沉寂呆泄地坐在那。

楚汐妍去世前人情都很好，来悼念的人洛泽不绝。

齐笙看见了秦余那双低垂失神的眼睛。

她把艳丽的蓝色发尾藏于围巾之下，新买的唇钉也被她拆下来，苍白的唇和手里的菊花一个色。

她藏于人群，随着人流慢慢地向她靠近。

她在她的墓碑前停下，缓缓放下这白无暇的菊花，她的手止不住地抖。

她没说什么，只是眼泪一直流，流浸在轻飘飘的花瓣里。

她抬起头，努力让泪水止住，可是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啊流，流向她的嘴角。

苦得发涩。

她加快步子，离她远去，她一定不想看到自己落泪的样子的吧。

临近黄昏，可天还是那么蔚蓝，连一点白云的遮挡都没有。

汐妍，天使也该回天堂了吗……

秋天的太阳要落下去了，秋天的太阳似乎没有温度，只有刹那间的微光。

直到下午他们才结束仪式。

她的墓碑在楚蕴旁边，楚蕴终于不再孤单。

刻在墓碑的有“齐笙的爱人”，这几个字也刻进了齐笙的心里。

楚汐妍，你骗我，

你说好白头偕老的。

出了墓园，齐茗珠上前叫住了齐笙，“你不要想不开了，你可以去找许爸，一起聊聊天什么的，或者您来我们家一起住吧…”

齐闵珠这番话像极了楚汐妍说过的。

那时楚汐妍用手中的扇子拍了拍他的头，略带气愤地说：“以后你别想不开了，没事就去找许瑾洵聊聊天！”

齐笙点点头，“我知道，我早就想好了。”

齐笙回家后睡觉时捞过她常抱的玩偶，是在电玩城用券换。当时楚汐妍还戳着小猫的鼻子略带委屈地和他说“有点丑”。想到这齐笙笑了笑，他抱着玩偶，玩偶上还留有有她的香味。

看着柜子里一堆比这个好看的玩偶，他不解她为什么非要抱这个睡觉，她说那是他们在一起第520天得到的，那时他还能揉揉她的头告诉她他们还有很多第520天。

楚汐妍，你在那里会想我吗？

秦余去看过楚汐妍，那是十天后，她主动向公司申请到海外公司那发展，她不知有多少才能回来。

她想去见她，她还有东西要在自己这呢。

她的头发随着风轻轻摆动她的发尾刚刚去加深了颜色，毕竟，这家充满记忆的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光顾了。

她终于可以勇敢地站在她面前，她放下了一大束艳丽的玫瑰：“你明明喜欢玫瑰，又是谁规定的只能送菊花呢？”她轻轻地笑着，她脑海里的楚汐妍也跟着笑起来。

“汐妍，请允许我这么叫你，”她话没说几句，眼眶先红了一圈，水光在眼底晃了晃，没掉下来，只是把声音浸得更软、更哑，轻得几乎只剩气息。

“我并不后悔喜欢你。”

秦余像是记起什么，嘴角一阵浅浅的微笑，戏谑地说：“就像你说的，我很固执。”

固执地认为你是唯一……

“如果有下辈子……”秦余顿了顿又继续讲，“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是会真心希望你仍能幸福地生活下去……”

和他一起也罢，只要你可以幸福。

她说话时声音轻得像被风揉碎的棉絮，飘在空气里几乎要化掉。

秦余止住了，嘴巴张着却没发出声音。一阵风吹来，她的眼睛被吹得很干涩。

“而我下辈子和你遇见的时候就别再那么狼狈了。”

泪水润湿了眼眶，不受控制地流下，滴答滴答地落在大理石上。

滴答滴答流进她心里。

秦余一股脑抹掉眼泪，“好了，我今天来可不是要哭给你看的。”

秦余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样子。

“和你为我规划好的那样，我要去国外发展了，说不定我去就不回来了，你不要太想我了。”

她故意笑出声来想把泪水压下去，可泪水还是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

“算了，不用你想我，我早就把想你这件事当做一个习惯了。”

“啊，我今天来是为了还东西的。”她惆怅地叹气，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自己的不是楚汝妍的。

“原谅我的无耻，你很久很久之前落在我的戒指还在我这里，也该还给你了。”秦余把手伸到西装外套拿出一个透明袋子。

袋子里静静躺着一枚不大的戒指，它被保养得很好，在光下泛着银白光。

戒指放在玫瑰旁边显得很小。

秦余伸出手，用指腹摸了摸自己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细细地看着。

在大理石上冰凉的戒指和被她的体温捂热的戒指看起来一个样。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而不是以尾戒的形式戴吗？”

她的视线重新回到楚汐妍的墓碑上，她的话轻轻的随着风而远去，“因为我并不期待下一个人的到来，也不会祈求新的幸福降临”

“我的幸福是你……”

她失了神。

记忆拉回几十年前，秦余走近一家店从包里展示出一枚戒指，“你好，这可以定制和这枚类似的戒指吗?”

老匠人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她，“小姑娘，是为心悦的人制的吧？这个是女款，是要定制成女款还是男款呢?”

秦余被问住了，呆着原地蒙了一下，还可以做成对戒吗？

“嗯……做男款吧……”

那一天风是软的，云是淡的，连阳光都带着温柔的分寸。

她轻轻打开盒子，动作轻得近乎虔诚，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戴上戒指。

她抬起手展开手掌，在光下亮晶晶地特别美。

她痴痴地笑着，似乎幸福在那一刻真的降临了……

口袋里的电话响起打断了她的回忆，她接通电话，是助理在提醒她飞机要赶不上了。

“嗯，我现在回去。”

秦余依依不舍地看向墓碑，作最后的告别。她要记住这一切。

记住墓碑上刻下的每个字，记住自己站在这被拉长的影子，记住玫瑰花和戒指同框的样子。

一切都是她的回忆。

秦余低下头整理好情绪正要离开，结果一转身看见了齐笙。

他看了一眼她的身后。很明显地，他看见了那束艳红的玫瑰。

秦余有些措不及防，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但她下意识的想去解释：“不是，那个……”

秦余知道他的醋劲不是一般的大。

齐笙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相比于秦余的紧张，他倒觉得没什么。他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没什么好解释的。她会很高兴你还记得她。”

听到他的话给她解了围，秦余说了一声谢谢。

“应该是我说谢谢才对，我要感谢你之前的日子对她的照顾，现在终于有机会说了。”

秦余刚想回句什么，手中的电话再次响起来。

“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吧。”

确定秦余走了齐笙才走到楚汐妍的墓碑前。才看到了那个在哪安安静静躺着的戒指。

他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墓碑。

“我想她很爱你。”

“但下辈子你也只能爱上我。”

等他出来的时候天准备要暗下来了，不过他没急着回家。他去找了工作人员，嘱咐他楚汐妍碑前的东西不急着清理掉。

秦余，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毕竟她永远是我的。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