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离开后的第五天他去找了许瑾洵,许琪洵见他来放下手中的文件,砌了壶茶,两人谈起过往。
在过往中,心爱的人都在身旁。
许瑾洵喝了口茶,说:“她让我替她好好活。”
许瑾洵之前就是校长,退休后他本可以清静一阵子,但他不愿闲下来,一心想办法完善楚蕴心心念念地建设校园的想法。
他不愿闲下来,
闲下来回忆就会找上来。
在她离开的第十天他决定像以前一样去晨跑。
迎着初升的太阳,他呼哧呼哧地跑起来,手腕上的铃铛声在早晨显得格外清脆悦耳。
不一会儿他就停了下来,他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不再年轻,抬头看向初开的太阳,锋芒而刺眼。
他想他还是更喜欢日落下的温馨。
那时候她总是拉着他的手散步,当落日沉溺于橘色的湖面,阳光就会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终于等到了日落,满心欢喜地出门,抱着一丝期待走在江边。
他看着自己的影子孤零零地,心生烦躁。
他想他不喜欢散步。
只是喜欢和她在一起。
在她离开的第二十天,他主动去见了孩子们。
这些天几个孩子没少来找他。
一起聚餐,一起去旅游。
他也会和他们说说笑笑。
晚上回到家,想起这几天看到的孩子们。每个人过得都很好,他和楚汐妍都会感到欣慰。
在她离开的第二十五天,他再次打开她的遗书。
她写好后一直放在抽屉里,她那时就和他说等她去世再看,她怕她会忘了这回事,齐笙应下了。
如果可以,他永远也不想翻开。
楚汐妍的字写得很秀丽,第一句话就是“见字如面。” 最后她告诉他们要“岁岁长相见”。
齐签找出同款信纸,提笔也写下“见字如面”。
4
他决定去找她了。
不知道在《第七天》与她相遇后,她会不会指着说他懦弱。他才没有要殉情,只是还有七天就要霜降了,你就要生日了,是你当初让我伸出三根手指发誓要陪你过每一个生日的,而且过完生日天气就马上转凉了,你走的时候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洁白裙子,我怕我找不到你。我得在生日前找到你。
你应该也在等我吧
第二天午风中林叶轻摇。他找出了柜子里的白色衬衫。他去花店挑选了她爱的玫瑰,她说玫瑰红得越娇艳她就越喜欢。他拿着她爱的花打车来到墓园。
他看向她那块墓碑旁的那片空地。
那是他的。
他放下手中的花,手链上的几只蝴蝶随着铃声翩翩起舞。
铃铛像是风的知己,铃铛也与他的心跳共鸣。
他擦拭着她的墓碑“汐妍,你找到第七天了吗?你遇到楚蕴了吗?你在那里会孤单吗?”
“孩子们一切安好,你不用担心了,你生日快到了,我都还记得,我答应你陪你过每一个生日的。”
你呢?
还记得许下的白头偕老的愿望吗?
齐笙也不惧怕死亡,小时候看抗战片就让他对死之有了点滴的认知,他还想象过自己国捐躯的场景,他会觉得很光荣。直到父亲的去世让他有所打击,不是所有的死亡都是惊天动地的生老病死是很寻常的,后来母亲也去世了,他没有再过度的打击了。后来,楚蕴的去世,他看见许瑾询在沉默下眼底的湿热在喧嚣着悲伤,楚汐妍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续一个月都没有胃口吃东西。那时他想自己要努力活久一点,他知道她受不了那么大的打击。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其实也受不了那么大的打击,直到现在他想起她心里还是会一阵一阵地刺痛。
汐妍,对不起,我骗了你。
我想,殉情对我来说也会是一个好的结局。
齐笙已经预定好短信,到明天周末的九点,孩子们会收到他去世的信息,遗嘱也写得很清楚,他会把作为父母所有的爱都平分给他们。他回去写完遗书后就可以服下药抱着被楚妍抱过的玩偶去找她了。
从墓园出来已经是傍晚了,齐笙摸摸肚子觉得有些饿了。他去了她们爱去的面馆,齐笙一进门就觉得熟悉,感觉身边还有个人拉着他叽叽喳喳。
面馆有些偏僻,不过也好,在临近冬天的日子显得寂静,让心静了下来。
出了面馆天已经全黑了,他打不到车,齐笙也作罢,也不算太远,再让他再留恋一下他们走过的路吧。
当初还算繁华的街道现在已经在等着拆了。齐笙继续往里走,居民也迁出去了,路灯已经被拆了,周围漆黑一片,他打开手电筒,按着印象向前走。
周围已经变成了工地,再过不久这里就会变成迎合城市的建筑。
想到这齐笙不禁感叹真是物是人非啊。
左边的小道似乎传来叫声,齐笙本是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他听到了一声清晰的“救命”。齐笙停住了脚步,努力寻找声音的出处,声音不大,但能感受到那人喊的很费力。
齐笙放轻脚步也加快了步代,声音愈发清晰,齐笙猜测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
齐笑不敢往前了,离着还有一段距离,他必须确认发生了什么。
女孩的挣扎声还在继续“别碰我!你滚开!我爸妈很快就会来!”
齐笙终于听到了第二人的声音。
那大概是个四十岁的男人。”小妹妹你迷路了吧,来陪叔叔玩玩吧。”
女孩挣扎的声音此起彼伏。
齐笙刚想冲过去,可他不确定胜算多少,他立即掏出手机颤颤巍巍地拨通了报警电话。
电话接通,接线人还没出口,他立马说:“定位我这里,有女孩遇见危险。快!”
听完番话,接线人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好的,我们会立即出警。请你们一定要先保证自身的安全!”
挂了电话齐笙就冲了过去。他已经听不见女生的声音了,不安的念头在脑海涌现。齐笑握紧了拳头咬紧牙想要快点到达。
微弱的灯光下他看见那个男人已经脱去了上衣,他的身下是个一直在颤抖的女孩,情况不算太坏。
男人听见有脚步声和铃铛响起。停止了脱裤动作警惕地抬起头,见到齐笙跑过来眼底划过吃惊和愤怒。
他刚站起来齐笙就到了跟前,齐笙没有停,把他撞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冲击力让他没法招架住,向后退了好几步,不知道脚下踩到什么东西猛地往后摔了下去,头也磕到了工地上的杂物。
齐笙撞到他后,因为之前训练的缘故,一下就稳住了重心。他马上转身看向地上的女孩,还好,是被塞住了嘴才发不出声音的。他一刻也没有迟疑,把她嘴里的东西拿出来,又飞快地解开她手上的绳子。他着急地对她说:“向前跑再右拐,一直跑到有路灯的地方去!”女孩怕得发抖,泪水汪汪带着哭腔向他道了谢,冲进黑暗中。
男人摸摸脑袋,粘腻的触感让他破口大骂,他愤怒地看向齐笙,他在帮她解绑!心中的不甘涌上脑子,他爬起来冲了过去。“老不死的东西,叫你坏我的好事!”
齐笙听到声音转过身去,那人立马掐住了他的脖子。脖子上的力道不算大,如果是他年轻的时候早就脱身了,可是他已经不年轻了,刚才也耗费了大量的力气。他刚才一直在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这下更是使不上什么力。
男人一看齐笙这样得意地笑了出来,“非要逞英雄,等下老子就把她拽回来在你面前操!”
齐笑闭上了眼,蓄力到腿部,腿部猛然划过他的腿,头一撞,手再一推,再次把他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得亏以前学过。
做完这些齐笙插腰不停地喘着粗气,脖子传来的痛感让他说不出话。但他只是缓了一下就扑到他身上。他很清楚,他们体力的悬殊对他没有优势,他只能把他控制住,努力拖延更长的时间等到警察。
被齐笙压在身下的男人顿感不服气。他还比不过一个老东西?他的手被拦住了,他只能用腿狠狠地踢向齐笙,猛然一击。齐笙吃痛,双手松了些力道,男人趁机抽出了双手,想要用双手撑起身体。
“丁零当啷”金属划过地板的声音响起。男人心头一喜,手迅速在地板摸索,他拿起一条钢筋,抵在齐笙胸口,迫他向后退。
冰凉的钢筋磨过他的衣服,让齐笙心口一紧,不过,他也不打算活着回去了。
要想让男人没法逃跑,只能用胸口和钢筋死抵。他就这样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望着齐笙不肯后退的眼睛,男人也死死地盯着他,眼里已经被疯狂所占据,他加大了手上的力道,“让你逞英雄!”
齐笙感受到自己的衣服被划开,钢筋的尖锐刺进了他的皮肤,一寸又一寸,他痛得叫出了声,脸部也痛得扭曲,但他还是死死地压着男人,任凭鲜红的血染红了白衬衫。
没法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去见他了,他心想。
他的脑子变得一片空白,这个夜似乎更寂静了。
终于,此起彼伏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中。
警鸣声充斥着整个小巷,红的蓝的光交相辉映驱赶了四周的黑暗,一个接一个的警察跳下了车大声喊道“警察!别动。”
直到这一刻男人才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他用通红的眼睛看见自己的双手早已血迹淋淋。他猛然一松手,钢筋随之掉落。
警察把麻木的男人带走,也第一时间看向齐笙,扶住他的警察几乎是吼出来的“医生!医生!担架!担架!”
“同志别睡着了!治疗过后马上就会好起来了!”
齐笙的视野渐渐变得模糊了。
周围的声音也渐渐远去。
他只感受到他被人扶了起来。
只听见手腕上的铃铛声变得沉重了起来 。
衣服上的血还在蔓延 ,像是绽放出了楚汐妍最爱的玫瑰花。
他想,他要开始找她了。
他的手不再有力气支撑。
铃铛也不再响起了。
汐妍,你看
我一点都不懦弱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