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猗窝座都不会让童磨坐他旁边。

可今天他不仅拍了拍身侧的榻榻米，还难得放软了语气：“过来。”

童磨挑了挑眉，彩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他当然知道猗窝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从上次雪地里的“尿裤子”事件被哪个多嘴的下弦传得人尽皆知，这位上弦之三就没给过他好脸色，训练时拳头带的劲风都比平时狠三分。

“猗窝座阁下今天怎么这么热情？”童磨慢悠悠地走过去，故意挨着他坐下，肩膀几乎贴在一起。炉子里的火噼啪作响，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挤挤挨挨的画。

猗窝座没接话，只是垂着眼，手里把玩着一支黑色的毛笔。笔杆是上好的紫檀木，笔尖蘸着浓墨，是他昨天特意从人类的书房里顺来的——他早就盘算好了，既然鬼能快速再生，那用笔戳一下，总不算过分吧？

“听说……最近外面有些奇怪的传言？”童磨状似无意地开口，指尖在榻榻米上轻轻划着圈，“说上弦之三在雪地里玩脱了，弄湿了裤子？”

猗窝座的手猛地一紧，笔杆差点被捏断。他能感觉到耳根在发烫，不是羞的，是气的。那些下弦见了他就躲，眼神里还带着憋不住的笑意，连无惨大人上次召见时，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点莫名的审视——不用想也知道，这背后肯定有童磨的功劳。

“没什么好说的。”猗窝座的声音硬邦邦的，视线落在童磨身后，计算着角度。因为身高差，童磨坐着时比他高出小半个头，后背微微弓起，正好在他眼前露出一片不算宽的脊背，往下就是……

他悄悄把笔竖在榻榻米上，笔尖朝上，藏在自己身侧的阴影里，位置正好对着童磨的后腰下方。只要童磨稍微往后靠一点，或者他猛地推一把……

“真的没什么？”童磨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睛凑得很近，带着戏谑的笑意，“可我听说，某位上弦因为这事，把训练场的木桩都打断了二十根？”

就是现在！

猗窝座心里默念一声，借着转头的动作，手肘看似不经意地往童磨腰上一撞。同时手腕一翻，藏在身侧的笔杆被他用巧劲一送——

“噗嗤。”

一声轻响，笔尖精准地戳进了童磨的屁股。

猗窝座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甚至能感觉到笔尖刺入皮肉的阻力，然后是笔杆微微的震颤——那是童磨的肌肉本能地绷紧了。

成了！

他正想收回笔，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却见童磨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一股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笔杆慢慢渗了出来，像被戳破的浆果，在浅色的浴衣上晕开一小片。

猗窝座：“……”

这哪是普通的出血？这量，这颜色，怎么看都像是……

“嗯～”

一声低吟突然从童磨喉咙里溢出来，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奇异的颤音，听起来……竟像是舒服得不行。

猗窝座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比自己被传谣时还烫。他看着那片越来越大的暗红，又听着童磨这声勾人的闷哼，手里的笔都差点掉在地上。

这混蛋是疯了吗？被戳了不该叫疼吗？这反应是什么意思？！

童磨缓缓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睛里水汽氤氲，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嘴角却挂着一抹暧昧的笑：“猗窝座阁下……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点喘，尾音发颤，听得猗窝座头皮发麻。更要命的是，那支笔还插在他身上，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笔杆往下滴，在榻榻米上砸出小小的圆点，看着又诡异又……羞耻。

“没、没什么！”猗窝座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往后缩了缩，“是你自己靠过来的！”

“哦？是这样吗？”童磨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点气音，听得人心里发慌。他非但没拔下笔，反而故意往猗窝座身边凑了凑，那片暗红离猗窝座的裤腿更近了，“可这感觉……还挺特别的呢。”

他说着，还故意往笔杆上坐了坐，像是想让笔尖再进去点。暗红色的液体流得更欢了，几乎要浸透半边浴衣，看起来触目惊心。

猗窝座的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他活了这么久，打架杀人见过无数，却从没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眼前这场景太过诡异，童磨的反应更是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被笔戳了屁股，流了这么多血，这家伙居然说“特别”？还故意往里面坐？

“你赶紧拔出来！”猗窝座别过脸，不敢再看那片暗红，声音都带着点发颤，“流这么多血……”

“流得多才好呀。”童磨的声音带着笑意，突然伸手按住猗窝座的肩膀，强迫他转过头看着自己。冰蓝色的眼睛里哪还有什么水汽，分明闪着恶作剧得逞的光，“猗窝座先生是在担心我吗？还是……在害羞？”

他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猗窝座的耳廓：“其实你不用不好意思的，我知道你就是想报复我。不过……”他故意顿了顿，视线扫过那支还插在自己身上的笔，笑得更暧昧了，“这种报复方式，我还挺喜欢的。”

“喜欢个屁！”猗窝座终于忍无可忍，抬手就想把笔拔出来，却被童磨抓住了手腕。对方的手心滚烫，带着粘稠的液体——是那暗红色的血。

“别碰。”童磨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就让它插着吧，挺舒服的。”

猗窝座被他气笑了。舒服？插着支笔流着血叫舒服？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让自己难堪，想让自己想起刚才那声奇怪的闷哼，想让自己对着这“大姨妈”一样的场景脸红心跳！

“你到底想干什么？”猗窝座的声音冷了下来，赤红色的纹路在眼底隐隐浮现。他算是看明白了，跟童磨讲道理就是白费功夫，这家伙根本没有羞耻心。

“不想干什么呀。”童磨松开他的手，靠回榻榻米上，一副享受的样子，甚至还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暗红色的液体还在慢慢渗出，浴衣上的痕迹越来越大，可他脸上却连一点痛苦的表情都没有，反而像是在享受什么特殊服务。

猗窝座看着他这副欠揍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突然就没了，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他算是栽了，栽在这个没皮没脸的混蛋手里了。

他默默地站起身，想去拿块布把那片血迹擦了——再看下去，他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把童磨的头拧下来。

可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童磨的声音，带着点委屈：“猗窝座先生要走了吗？不陪我了？”

猗窝座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头，看见童磨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笔依旧插在那里，浴衣上的暗红在浅色布料上格外显眼。可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却没了刚才的戏谑，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像个被人丢下的孩子。

猗窝座的心脏莫名地抽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回去，重新坐下，离童磨稍微远了点，却也没再起身。

“真搞不懂你。”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视线落在炉子里跳动的火苗上，没再看童磨身上的血迹。

童磨看着他的侧脸，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他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靠在那里，任由那支笔插着，任由暗红色的液体慢慢渗出——反正鬼的再生能力很强，这点小伤，用不了几分钟就会愈合。

他只是想看看，猗窝座会不会真的丢下他走掉。

现在看来，答案是……不会。

炉子里的火还在噼啪作响，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外面传来下弦鬼训练的吆喝声，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在议论上次的“尿裤子”事件，可猗窝座这次却没像往常那样炸毛。

他甚至觉得，身边这家伙虽然混蛋，偶尔流点“大姨妈”的样子……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童磨身上的伤口终于愈合了。那支笔失去了支撑，“啪嗒”一声掉在榻榻米上，留下一小滩暗红色的印记。浴衣上的血迹也开始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童磨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肩膀，笑着看向猗窝座：“好啦，不疼了。”

猗窝座没理他，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笔，用布擦干净上面的血迹，放进怀里——下次，他一定要找个更隐蔽的地方，戳得更狠一点。

童磨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凑过来，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猗窝座先生要是还想玩，下次可以换个地方哦，比如……”

“闭嘴！”猗窝座猛地站起来，脸颊又开始发烫，“我去训练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走出房间，连身后童磨的笑声都没敢回头听。

童磨看着他的背影，低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他伸手摸了摸刚才被戳中的地方，那里的皮肤已经光滑如初，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可他好像还能感觉到那瞬间的刺痛，和之后……猗窝座没走掉的、带着点别扭的陪伴。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看着杯底自己的倒影，冰蓝色的眼睛里漾起一抹真实的笑意。

或许，偶尔被戳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能让那个平时连坐都不肯让他坐身边的家伙，安安静静地陪自己待上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透过纸拉门照进来，在榻榻米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那一小滩暗红色的印记在光线下慢慢变干，最后只剩下一点浅浅的痕迹，像个心照不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