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廿四,朝廷休沐,我休命。
天没亮就被阿蛮从被窝里掏出来,理由是:今日“春锈开印”,新官第一天上岗,得去太医院点个卯。
我抱着枕头死扛:“五品官也得让人睡饱!”
谢无咎倚在门框,端着热茶,慢悠悠补刀:“迟到扣俸,玫瑰的牛骨钱可就飞了。”
我瞬间清醒——工资可以不要,狗不能没零食!
太医院比我想象中热闹。
太医们排着队给我行礼:“沈院判早!”
我:???
“院判”两个字砸得我脚下一软,差点给回个礼。
原来“春锈医正”只是个虚衔,实授是“太医院院判”,正四品下,比谢无咎低半级,但比他多个狗——
玫瑰被特批随行,脖子上挂着“太医院守护犬”铜牌,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活像移动门神。
上午巡房,我负责“疑难杂症”——
其实就是一堆老大夫不想沾手的烫手山芋:
尚书夫人的“换季心烦”、驸马爷的“吃多了撑”、小太子的“不想上学症”……
我统一开方:薄荷、玫瑰、外加谢无咎亲手写的“请假条”——
“准假一日,去城外跑三圈。”
众人直呼神奇,我却心虚——
这方子,治标不治本,治得了本的是月银。
午后,谢无咎来接我下班。
马车停在太医院侧门,他靠窗看书,帘缝透进来的光落在他睫毛上,像给他镀了层金边。
我跳上车,把新领的官印往他手里一塞:“交房租!”
他失笑:“太医院哪有房租?”
我:“那就交伙食费,玫瑰的牛骨钱!”
他接过官印,顺手往自己袖里一揣:“好,从此你吃我的,我吃你的,狗吃我们的。”
傍晚,我们去了城外“花朝圃”——
年前订下的玫瑰苗,今日移栽。
春雨过后,泥土松软,我蹲在地垄,一手泥一手苗,像只勤快土拨鼠。
谢无咎负责浇水,瓢一扬,水线划出彩虹,落在我脚背,凉得我直跳。
我:“浇水瞄准点!”
他:“瞄准了,浇的就是你。”
苗栽完,我们并肩坐在田埂上,看夕阳沉到山后。
春风带着土腥味,却莫名好闻。
我忽地想起那行小字——
【赊账一生,锈前一日】
今天,是“锈后第一日”。
我转头看他:“谢无咎,赊账到期了,要还吗?”
他低笑,掌心贴着我后脑,额头抵着我额头:“还,但利息得先结。”
我:“利息多少?”
他:“一个吻,一辈子,不许赖账。”
话落,吻落,春风作证。
回府路上,我累到眼皮打架。
马车摇啊摇,我头一点一点,最后靠在他肩上睡着。
梦里,有人给我盖斗篷,轻轻拂去我发上泥点。
我迷迷糊糊听见一句:“沈蔻,余生请多指教。”
声音低哑,却温柔得像春夜的风。
我咂咂嘴,梦里回他:“指教不敢当,互啄吧。”
夜深,我趴在床沿,看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画出一方亮格子。
谢无咎沐浴归来,发梢还滴水,坐在我身侧,用干布擦头发。
我伸手,戳他锁骨:“谢太傅,明日休沐,打算如何?”
他抓住我手指,贴在他唇边:“陪你,陪玫瑰,陪钥匙生锈。”
我:“生锈多久?”
他:“一百年,起步。”
我:“那我要加收保养费。”
他:“用吻抵,每日三次,节假日翻倍。”
子时,我举灯看铜锁——
玫瑰锁片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红,像一朵永不凋谢的花。
钥匙贴在我心口,随着心跳,一下一下轻敲锁骨。
我轻声道:“谢无咎,我当真了。”
他收紧手臂,声音低哑:“那就当真一辈子,钥匙生锈也不许跑。”
我笑着点头,眼泪却滚下来——
春锈之后,余生请多指教,
指教内容:
吃饭、睡觉、种玫瑰、
吵架、和好、一起老、
直到钥匙锈成土,
土里还开出新的花。